“那风险呢?”郭孝问。
“风险就是,我们可能等不到楼兰选举铺开,西边的刀就先到了。花无缺的人说,撒马尔罕那队人马已经动了。八天之内到疏勒。到时候,如果我们还在这里,就得先打一仗。这一仗,打的是前哨。楼兰,就是前哨的前哨。”
“王爷有几成胜算?”
“不在胜。在拖。只要把西边的人拖在疏勒城外的碱沟,让他们进不了城,也摸不清我们的底。拖到楼兰的选举立起来,拖到大雪封了葱岭。明年开春,路就变了。变成我们围着他们。”
“那这个冬天,就是最难熬的。”郭孝说。
“熬。这些年,哪个冬天不是熬出来的。最冷的不是天。是人心。把人心捂热了,天再冷,也不怕。”
“王爷说得轻巧。”苏文叹气。
“不轻巧。所以才要在疏勒再留几天。趁那队人还没到,把该埋的钉子全埋下去。等他们来了,拔都没地方下嘴。”
“那今晚,我去会会骆驼客栈那两个生面孔。看看他们到底等的是不是碱沟的鬼。”
“你小心。那两人不简单。去了,只喝酒。不谈别的。我让贺兰敏那边,给你备个由头。就说同源号要收一批干枣,你是东家派来的掌眼。喝多了,在客栈开间房。就在他们隔壁。”
“中。”郭孝点头。
“我扮成你的跟班。”苏文说。
“先生还是留在铺子里。你那一身书卷气,太扎眼。我另带个生脸。阿布都从高昌叫来的人,正好用上。”
“叫那个会学鸟叫的。人机灵,能接话。”
“就他。”郭孝应下。
天将黑时,疏勒城又热闹起来。同源号门前挂起两盏油纸灯笼。光线昏黄,照得匾上“同源号”三个字忽明忽暗。
李晨搬了把椅子,坐在后院。李星晨端来一碗凉茶,放在他手边。
“父亲,缺半草籽还没芽。我今天浇了第二遍水。土是湿的。就是没动静。”
李星晨蹲在花坛边,手指轻轻拨了拨土。
“急什么。有些种子,半个月才肯露头。你越急,它越不出来。”
“我不是急。是怕这地方,它不愿意待。”
“草籽没长脚。愿不愿意,都得扎下去。人也一样。”李晨喝了一口茶。
“那父亲愿意扎在疏勒吗?”李星晨抬起头。
“疏勒不是我的根。但它是根要经过的地方。不经过,就到不了更西边。有些地方,不用爱。得用。”
“用和爱,能分开吗?”
“能。你王妃爱高昌。但她更知道怎么用高昌。爱一个地方,不一定非得住在那儿。能让那个地方变好,才是真本事。”
“那楼兰呢?”
“楼兰是另一回事。那里有花无缺。有念慈。有尉迟辰。那里不只是地方。”
“所以父亲才替花无缺想退路?”
“你听出来了?”李晨看她。
“那晚在胡杨林,我离得远。可风把话送过来几句。花无缺说要把王位选出去。我当时没出声。可我听懂了。她是在给楼兰找生路。也是在给父亲加担子。”
“她那个人,不会白白开口。开口了,就是认定了。”
“父亲应了,就要保她。可京城的折子说,父亲和楼兰过从太密。这担子,会越来越沉。”
“你怕我扛不住?”
“怕。但我也知道,父亲不会放。”
“既然知道,就陪我一起扛。”
“所以我才种那半包草籽。草芽了,路就还活着。”李星晨轻轻说。
夜风忽然大起来。院角的葫芦架被吹得乱晃。同源号前堂,冯昭把门板一块一块合上。
远处,骆驼客栈方向,亮起了第三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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