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回潜龙城,已经大半年没挪过地方。
这话最先是从菜市口传出来的。
卖凉茶的老周头跟布店刘掌柜在摊子前闲聊,说以前唐王在城里的日子,最多待不过两月。
不是去高昌,就是去晋阳,再不然就上了北疆。哪像今年,从开春到入秋,人就没出过潜龙城的地界。
“连城外三十里的新庄子都没去。”老周头把一碗凉茶推过去,“我听邮政所的人讲,王爷现在每日就在王府、北大学堂、实验楼三处转。有时候天不亮就进实验楼,到天黑才出来。”
“兴许是年纪大了,不爱跑了?”刘掌柜笑。
“你见王爷走路那样,像年纪大的?”老周头摇头,“那日在槐树下,苏先生讲学。王爷虽没上台,可我瞧见他在后头站着。那身板,比三十岁的还直。”
“那是为什么?”刘掌柜压低声音,“总不会真像外头传的,王爷在憋什么大事。”
“不好说。我听说,连西边抓来的那几个人,都开始给北大学堂画地图了。还有京城来的信,几天一封。高昌城那边,琪琪格姑娘一去就是小半月。这里头,哪一样是小事?”
“可王爷自己倒像没事人。”刘掌柜嘟囔,“昨天还见他带着长安少爷在城西看人修排水沟。蹲在沟边上,跟泥瓦匠聊了半个时辰。”
“这就是王爷。”老周头笑了,“越是大,越不吭。”
消息传得快。
不只市井。北大学堂里,学生们也议论。
有人翻出过去半年的《潜龙月报》,把李晨的足迹一条条列出来。
确实,自打从高昌城回来,再没出过潜龙城。去年还去了趟楼兰,前年甚至到了白杨镇看选举。今年像根钉子,钉在了城里。
越是这样,越没人信他在歇着。
三日后,苏文在讲学散场时,被几个学生围住。
“先生,学生想问一句。王爷这大半年不出城,是不是真像外头说的,在攒劲?”
“攒什么劲?”苏文把讲稿合上,语气寻常。
“有人说,王爷的志向不在这大炎。在天下。”一个学生说。
另一个接口“还有人说,王爷要做的事,比圣人还大。所以不能总往外跑。得坐镇中枢,把棋一步一步摆好。”
苏文听得笑了。
“你们这些话,是从哪听来的?”
“茶馆。还有邮差。说王爷连西边来的细作都放出来听讲了。这不是要开西边的路吗?既然要开西边,那就不单是唐国的事。是比大炎还大的局。”
“你们想多了。”苏文说。
“那先生给个准话。王爷到底为什么不出城?”学生不依不饶。
苏文停了一下,目光越过学生,看向老槐树。
“你们见过种地吗?”
“见过。”
“种地的人,有一样时候最安静,你们知道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