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叠。要留缝。不然冻不匀。”她说。
“姐姐真是做冰的高手了。”李伽宁在一旁打下手。
“还不是被你们逼出来的。”
“我们可没逼。是王爷的信逼的。”李伽宁眨眨眼。
“就你话多。”
西瓜放进冰箱后,两人又去摘葡萄。
高昌的葡萄正是最好的时候。无核白,粒粒饱满,皮薄得透光。楚玉挑了三串,用井水轻轻冲过,拿白布吸干水分。
“这种葡萄,不能洗太狠。洗狠了,皮破,甜味就流走了。”她说。
“那冻的时候,是整串放,还是摘下来一粒一粒放?”
“整串。冻住了,一掰一粒。跟吃冰珠子一样。摘散了,容易黏在盘上。”
李伽宁听得认真,眼睛亮得像在学一门新功课。
“姐姐,等冬天了,咱们还能这么吃吗?”
“能。到时候从冰窖取冰,也是一样。只不过没有这冰箱方便罢了。”楚玉把葡萄放进去,关上门。冷气扑出来,像在脚边打了一个转。
傍晚。
西院的五个姑娘被叫了过来。
老嬷嬷走在前头,五个姑娘跟在后面。琪琪格走在最后,步子轻,眼神却不住往那台机器上瞟。
“这是冰箱。潜龙城刚送来的。以后西院的鲜食,也可以放进去存。”楚玉站在廊下,语气平平,像在说一桩寻常家事。
“谢王妃。”老嬷嬷带头要行礼。
楚玉抬手挡了。
“不用。大热天的,都坐下吧。刚冻了西瓜和葡萄,你们也尝尝。高昌的太阳毒,进府这么久,还没正经过个凉快天。”
几张小桌在廊下摆开。木盘里,西瓜块粉红透亮。旁边小碗里,冻葡萄一粒粒滚圆,表面起了一层白霜。
琪琪格先看,再闻,然后才拿起一块西瓜,小小咬了一口。
她忽然睁大眼。
“凉。而且……比平时甜。”
“真的。我也尝尝。”塔拉伸手拿了一块,一口下去,眼睛也瞪圆了,“是比井水湃的甜。还脆。”
阿茹娜没动手。她先看那冰箱,又看楚玉,再低头看盘里的西瓜。
“这东西,能把热西瓜变冰。也能把冰棍变出来。那若是冬天,能不能反过来,把冷菜变热?”她问。
“能。这是制冷的机器。反过来做,就叫制热。以后冬天,府里也能用。”楚玉说。
“那高昌城的人,以后是不是都能用上?”
楚玉看了她一眼。
“会。等潜龙城的产量上来。现在这一台,先紧着府里。等学堂和医馆有了,百姓家里也会有。”
阿茹娜点点头,没再问。拿起一块西瓜,慢慢吃。吃得极斯文,可眉眼间的神情,比刚进来时松快了许多。
萨仁和乌云蹲在冰箱前,指着背面铜管,用波斯话小声嘀咕。乌云伸手要摸,被老嬷嬷一眼瞪了回来。
“这是王府的物件。只许看,不许碰。”
“嬷嬷,它自己会冷。不烧柴,不浇冰。风一吹,箱子就凉。这在我们草原上,能救多少人的命。”乌云说。
“草原上没电。”阿茹娜轻声接了一句。
“那以后不能有吗?”乌云回头看她。
“能。得先有路,再有线。有了线,电才过得去。等镇北城到金帐的路通了,说不定真能运一台过去。”李伽宁开了口。
几个姑娘都看向她。
“所以,别小看这台冰箱。它到了谁家,谁家的夏天就不再是靠天吃饭。”李伽宁说。
老嬷嬷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才慢慢过来,对楚玉欠了欠身。
“王妃,老奴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不烧火的冰。王爷这是把天上的雪,搬进院子里了。”
楚玉笑了笑。
“嬷嬷,你这话该写信告诉王爷。他爱听。”
“老奴不识字。回头让琪琪格写。”老嬷嬷看了一眼琪琪格。
琪琪格正捧着第三块西瓜,嘴角沾着一点红汁。听见说自己,忙放下。
“我写。可我不太会写‘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