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的手指抚过兽皮地图上那行新刻的小字,“小心背叛者”的笔画很深,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营地里的每一个人——冰霜靠坐在帐篷阴影下,左臂的包扎渗出新的血迹;青岚正在检查水囊,右腿的割伤让她动作僵硬;石岩躺在地上,肋骨断裂的疼痛让他脸色苍白;雷暴单脚站立,中毒的脸色在烈日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虎啸蹲在沙地上,腹部的焦黑伤口随着呼吸起伏;狂风用仅存的右臂擦拭石斧,断臂处的灼伤狰狞可怖;虚无站在她身旁,灰色的眼睛平静地观察着一切。
热风吹过营地,破旧的兽皮帐篷出呜咽般的撕裂声。沙尘扬起,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像一层金色的灰烬。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沉默——每个人都听到了那行字,每个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谢清将地图卷起,塞进腰间的皮袋。她的声音在热风中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沙地“继续前进。天黑前,我们要找到第一个绿洲。”
她率先走出营地,脚步踩在沙地上出细碎的摩擦声。沙粒滚烫,透过破损的兽皮鞋底灼烧着脚掌。烈日悬在头顶,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空气在高温下扭曲,远处的沙丘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
虚无跟在她身后,灰色的雾气在热浪中微微波动。“地图上的标记很清晰,”他说,“火山在西北方向,距离大约三天的路程。但沙漠里的距离……很难准确估算。”
“我们有水吗?”谢清问。
青岚检查着最后几个水囊,声音干涩“只够两天。如果找不到绿洲……”
“那就必须找到。”谢清打断她。
队伍开始移动。重伤的人互相搀扶——青岚扶着石岩,冰霜用还能动的右臂支撑着雷暴,虎啸咬着牙自己行走,腹部的伤口随着每一步都渗出新的血珠。狂风走在队伍最后,仅存的右臂紧握石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沙漠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风声,单调的风声,卷起沙尘打在脸上,沙粒钻进眼睛、鼻子、嘴巴。谢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咸腥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警惕,眼神在同伴身上短暂停留,又迅移开。
猜疑像毒蛇一样在队伍中蔓延。
“你觉得是谁?”虚无的声音在谢清耳边响起,只有她能听见。
“我不知道。”谢清低声回答,“但地图上的字迹很新,刻字的人就在我们离开混沌之源后不久来过这里。他知道我们会来。”
“也可能是陷阱,”虚无说,“故意制造猜疑,让我们自相残杀。”
谢清点头。她明白这个可能性,但她不能冒险。如果背叛者真的存在,如果那个人就在队伍里……
正午时分,烈日达到最毒辣的程度。沙地表面的温度高得能烫伤皮肤,空气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烧感。谢清示意队伍在一处沙丘背阴处休息。水囊传递着,每人只允许喝一小口。
雷暴靠坐在沙地上,中毒的脸色更加青紫。他闭着眼睛,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和谁说话。突然,他睁开眼睛,瞳孔里闪过电光。
“有人跟着我们。”他说。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狂风立刻站起,石斧横在身前。虎啸的鼻子抽动着,野兽的本能让他嗅到了异常。
“在哪儿?”谢清问。
雷暴指向东南方向“三个……不,四个。距离两里,移动度很快。”
“是追兵吗?”冰霜问。
“不像,”雷暴摇头,“他们的移动方式……很诡异。时快时慢,像是在躲避什么。”
谢清看向虚无。灰色的雾气从虚无身上扩散开来,像触手一样伸向远方。片刻后,虚无收回雾气“是巫神教的人。四个人,都穿着沙漠伪装,身上有混沌残留的气息——他们接触过混沌之源,或者接触过从混沌之源逃出来的东西。”
“准备战斗。”谢清说。
但战斗没有生。那四个人在距离一里外停了下来,然后……转向离开了。他们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谢清队伍的方向,朝着沙漠深处前进。
“他们在找什么?”青岚疑惑。
谢清展开地图,手指点在火山标记上“和我们一样的目标。火元素掌控者,炎煌。”
“我们必须加快度。”虚无说。
休息了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伤势在高温下恶化——石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肋骨断裂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行走;虎啸腹部的伤口开始化脓,黄色的脓液混着血水渗出;雷暴的毒素在体内蔓延,左肩的伤口肿胀黑。
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咬着牙前进,因为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第一个绿洲。
那是一片很小的绿洲,只有十几棵枯瘦的棕榈树,中间有一口几乎干涸的水井。井水浑浊,带着泥沙的味道,但对干渴的旅人来说,这就是生命。
谢清让队伍在绿洲边缘扎营。她亲自检查了井水——没有毒,只是脏。他们用兽皮过滤,烧开后饮用。水滚烫,但喝进喉咙的瞬间,那种滋润的感觉让每个人都出满足的叹息。
夜幕降临,沙漠的温度骤降。白天灼热的风变成了刺骨的寒冷,沙粒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篝火点燃,干枯的棕榈叶燃烧时出噼啪的响声,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谢清坐在篝火旁,再次展开地图研究。火山的位置标记得很清楚,但前往火山的路线要经过一片标注为“流沙死域”的区域。地图边缘还有一行小字,字迹和“小心背叛者”不同,更古老“炎煌沉睡三千年,怒火未熄,凡近者皆焚。”
“三千年,”虚无看着那行字,“和我一样。我们沉睡的时间……太久了。”
“你能感应到他吗?”谢清问。
虚无闭上眼睛,灰色的雾气从他身上升起,在夜风中飘向西北方向。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火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一种狂暴的、灼热的力量,在沉睡中躁动不安。他……很不稳定。”
“什么意思?”
“元素掌控者沉睡太久,力量会失控,”虚无解释,“就像我堕落成混沌之主一样。炎煌的怒火……可能已经烧毁了他的理智。”
谢清心中一沉。如果炎煌已经失控,那唤醒他的风险……
“有人来了。”狂风突然说。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狂风站在营地边缘,仅存的右臂紧握石斧,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沙地上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很轻,但确实在靠近。
谢清站起身,混沌之力在体内运转。七彩光芒在她掌心凝聚,照亮了周围十丈的范围。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是风雷部落的一名战士,名叫疾电。他原本是雷暴的部下,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轻伤,但行动能力还算完好。此刻他脸色苍白,眼睛在火光中闪烁不定。
“疾电?”雷暴皱眉,“你去哪儿了?”
“我……我去探查周围,”疾电的声音有些颤抖,“现了一些痕迹。有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朝着火山方向去了。”
“多少人?”谢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