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深处的六只金色眼睛分开,形成包围的态势。
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步都震落枝叶上的露水,露珠砸在腐叶上出细碎的啪嗒声。树影晃动,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投下斑驳的光斑,光斑中隐约可见高大的轮廓——比人类更魁梧,比野兽更直立。
冰霜挡在谢清身前,失去六臂的他只能用身体作为屏障。他的呼吸平稳,但谢清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那是失去力量后,纯粹依靠肉体本能的戒备状态。
青岚的长无风自动,她在尝试调动刚刚修炼出的微弱气息感知敌人数量。气息很弱,像风中残烛,但足够让她捕捉到一些信息“六个……不,八个……还有更多在靠近。”
石岩脚下地面微微震颤,不是权柄,而是他本能地寻找稳固的立足点。他的双脚分开,重心下沉,岩石皮肤消失后,他的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古铜色的光泽,那是常年与大地接触留下的痕迹。
雷暴的掌心渗出冷汗,那里曾经跳跃着白色雷电。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试图用疼痛驱散失去力量的恐慌。虎啸的喉咙深处出低吼,那是失去半兽形态后,人类躯体能出的最接近兽性的警告。
六双眼睛对六只眼睛。
凡人对兽人。
刚刚开始的修炼对原始野性。
森林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第一个兽人走出阴影。
他比人类高出半个身子,肌肉虬结,皮肤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头颅介于人类和蜥蜴之间,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着光。他手持一根粗大的骨棒,骨棒上刻着原始的图腾纹路——扭曲的线条,像某种爬行动物的骨骼。
“人类。”兽人的声音嘶哑,带着喉音,“闯入者。”
第二个、第三个……一共八个兽人从森林中现身,形成完整的包围圈。他们的形态各异——有的长着狼头,有的背生骨刺,有的手掌化为利爪——但共同点是金色的眼睛,和身上散出的那股熟悉的气息。
谢清瞳孔收缩。
她认出了那股气息——黑暗种子残留的痕迹,微弱但清晰,像墨水滴入清水后扩散的最后一缕黑丝。这些兽人接触过黑暗种子,或者……被黑暗种子接触过。
“我们不是敌人。”谢清开口,声音平静,“我们在追踪一样东西,一样黑暗的东西,它逃向了这里。”
领头的蜥蜴兽人歪了歪头,金色的竖瞳盯着谢清。他的鼻孔张开,深深吸气,像是在嗅探什么。片刻后,他露出锋利的牙齿“你身上……有同样的味道。”
“什么味道?”青岚问。
“黑暗的味道。”另一个狼头兽人低吼,“还有……审判的味道。你们做了什么?”
谢清心中一凛。
这些兽人能感知到元素审判残留的气息?这意味着他们对能量有着远普通人类的敏感度。或者说,他们对“黑暗”有着本能的警惕。
“我们摧毁了一个黑暗的源头。”谢清选择说实话,“但有一缕黑暗逃走了,逃向了这里。我们必须找到它,否则它会侵蚀一切——包括你们的部落。”
兽人们交换了眼神。
领头的蜥蜴兽人沉默片刻,骨棒在地上顿了顿“跟我们来。”
“什么?”雷暴警惕地问。
“长老要见你们。”蜥蜴兽人转身,“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如果黑暗真的逃到了这里……那你们必须见长老。”
谢清与冰霜对视一眼。
冰霜微微点头——他们没有选择。八个兽人,每一个都散着原始而危险的气息,以他们现在失去权柄的状态,正面冲突毫无胜算。而且,兽人似乎对黑暗有着敌意,这可能是机会。
“带路。”谢清说。
兽人们让开一条路,但保持着包围的态势,押送着六人深入森林。
森林越来越密,树木变得高大而扭曲,树皮上生长着光的苔藓,苔藓散出幽蓝色的微光,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混合着某种野兽的腥臊。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嚎叫,声音凄厉而悠长。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是用整棵巨树雕刻而成的巢穴。巨树被掏空,内部空间广阔,树壁上开凿出一个个洞穴,洞穴中闪烁着火光。树顶被削平,搭建起平台,平台上燃烧着篝火,火光映照出平台上站立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兽人。
他比周围的兽人更苍老,背脊佝偻,皮肤上的鳞片已经失去光泽,呈现出灰白色。但他的一双眼睛——不是金色,而是深邃的黑色,像两口古井,井底倒映着星光。他手持一根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光的晶体,晶体中流转着五彩的光芒。
“长老,闯入者带到。”蜥蜴兽人躬身。
老兽人——长老——的目光落在谢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