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狂潮如同吞噬一切的巨兽之口,瞬间淹没了谢清渺小的身影。五行轮转印的光芒只闪烁了一瞬,便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没。裂缝入口处,只剩下狂暴肆虐的黑暗能量在翻涌、咆哮,将岩石化为齑粉,将空气彻底抽干。天巫的身影悬浮在半空,漆黑的双眸冷漠地注视着那片被自己力量彻底覆盖的区域,仿佛在确认那只蝼蚁的彻底湮灭。峡谷后方,狂风抱着烈阳,在暗影和星月的护卫下,终于冲出了最危险的区域,与前来接应的少数联盟战士汇合。他回头望去,只看到峡谷中央那片令人绝望的、不断扩大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黑暗上空,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谢清……”狂风喉咙里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眶瞬间赤红。怀中的烈阳身体冰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走!”暗影的声音嘶哑而急促,他半边身体被黑暗能量侵蚀,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但他死死咬着牙,“她给我们争取了时间!走!”
星月脸色惨白如纸,她双手颤抖着按在烈阳胸口,微弱的净化星光艰难地维持着烈阳最后一线生机。她看向那片黑暗,嘴唇翕动,却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都要深邃的巨响,从黑暗狂潮的中心猛然爆!
那不是能量碰撞的声音。
那是……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天巫冷漠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眉头微蹙,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惊疑。他能感觉到,自己释放的、足以湮灭祖巫级存在的黑暗狂潮,在接触到那个弱小女子身体的瞬间,并没有像预期那样将她彻底分解、吞噬。
相反,狂潮中心,有什么东西……在抵抗。
不,不是抵抗。
是在……吸收?
“不可能。”天巫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如铁。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更加磅礴的黑暗能量从虚空中抽取,朝着狂潮中心灌注而去。他要将那个变数,连同那片空间,彻底从世界上抹去。
然而,就在第二波黑暗能量即将注入的刹那——
“嗡——”
一道奇异的震动,从狂潮中心扩散开来。
那震动很轻,很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它穿透了狂暴的黑暗能量,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传达到了战场上每一个还保有意识的生灵耳中、心中。
天巫的动作猛地一顿。
狂风、暗影、星月,以及所有正在撤离的联盟战士,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峡谷中肆虐的狂风,似乎也在这一刻静止了。
紧接着——
“嗤啦!”
一道光。
一道纯粹到极致、温暖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某种古老威严的光,毫无征兆地从黑暗狂潮的中心撕裂而出!
那不是五行之光,不是星辰之光,不是任何已知图腾力量的光芒。
那光,像是从时间尽头、从世界诞生之初、从一切概念还未形成之时,就存在着的……最初的光。
光柱只有手臂粗细,却笔直地刺破了层层黑暗,直冲天际!
黑暗狂潮在这道光面前,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出“滋滋”的消融声,迅退散、瓦解。被黑暗覆盖的区域,重新露出了焦黑破碎的大地,以及——
单膝跪地、浑身浴血、几乎不成人形的谢清。
她还活着。
尽管她的身体布满了可怖的裂痕,像是随时会破碎的瓷器;尽管她的左肩处,黑暗物质已经蔓延到了锁骨,如同活物般蠕动;尽管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她确实还活着。
她的胸前,那个五行轮转印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眉心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与那道冲天光柱同源的光点,在缓缓闪烁。
谢清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她不知道生了什么。在黑暗狂潮吞没她的瞬间,她只感到无边的冰冷和死寂,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但就在那一刻,她灵魂深处,那本一直沉寂的、记录着祖巫传承的石书虚影,突然自行翻开了某一页。
没有文字,没有图像。
只有一道光。
一道将她从绝对湮灭中拉回来的光。
“祖巫……传承……”谢清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这几个字。她感觉到,那道从石书中涌出的光,并非力量,而是一种……印记?一种认可?一种在绝境中触的、更深层次的传承保护?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暂时还没死。
而那道从她身上升起、刺破黑暗的光柱,在抵达某个高度后,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触动了什么。
天空,变了。
不是乌云密布,不是电闪雷鸣。
而是整个天穹,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琉璃。琉璃之后,是无垠的、缓慢旋转的星河,以及星河深处,一双缓缓睁开的、淡漠而慈悲的眼睛。
那眼睛如此巨大,仿佛占据了半个天空。瞳孔中倒映着星辰生灭、万物轮回。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温和却无可抗拒地笼罩了整个峡谷,笼罩了中央平原,甚至可能笼罩了更遥远的区域。
在这威压之下,狂暴的黑暗能量彻底平息、消散。
在这威压之下,天巫周身翻涌的黑暗气息,像是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波动、收缩,他胸口那道被五行之力侵蚀的伤口,甚至出了轻微的“嗤嗤”声,修复的度被强行打断。
在这威压之下,战场上所有还活着的人,无论是新火联盟、巫师联盟的残部,还是远处正在集结、准备追击的五神联盟军队,全都感到灵魂一阵战栗,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所有动作,仰头望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