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从指间滑落,重新遮住了洞穴入口。
谢清靠在石壁上,肩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眼前黑。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平复加的心跳,但脑海中那个身影挥之不去——烈阳,在圣火坛上,在深夜,在仪式前夕。
油灯的光芒在洞穴里摇曳,将石壁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膏的苦涩气味,混合着泥土的潮湿和远处隐约的鼓声。谢清睁开眼睛,手指握紧了骨制匕。
前世那些温暖的记忆涌上心头——他教她射箭时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而温暖;他在篝火旁为她唱部落歌谣,声音低沉而温柔;他在她受伤时彻夜守候,眼神里满是担忧。
然后是背叛的痛苦——他站在烈火部落大巫身边,看着她被驱逐,眼神冷漠如冰,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现在,他出现在这里。
谢清掀开藤蔓,再次望向圣火坛。火焰依然在燃烧,守卫依然在巡逻,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还有一次机会。
她必须知道。
在明天决战前,她必须知道烈阳站在哪一边。这不仅关乎计划,更关乎她心中那个从未真正放下的结。
谢清检查了装备——骨制匕插在腰间,风雷燧石信物藏在怀中,星月护身项链贴着胸口,混沌之心碎片用兽皮包裹着绑在小腿上。肩上的伤口已经用黑水给的药膏处理过,绷带紧紧缠绕,虽然疼痛,但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刻崩裂。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藤蔓,钻出洞穴。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中央平原特有的气息——远处篝火的焦烟味,近处草丛的露水味,还有泥土被无数人踩踏后散的腥味。天空是深紫色的,几颗星星在云层缝隙间闪烁,月亮已经西沉,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谢清贴着石壁移动,道家感知缓缓展开。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整个身体去“感受”。她能感知到十步外草丛里蜷缩的野兔,能感知到二十步外巡逻守卫的脚步声,能感知到空气中微弱的图腾之力流动——那是圣火坛上火焰散出的能量,炽热,霸道,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她避开主要道路,沿着阴影移动。
中央平原上依然热闹。各部落的人们在为明天的仪式做最后准备——石匠族的人在打磨祭台的石板,草药会的人在熬制祭祀用的药汤,狩猎团的人在搬运刚猎杀的野兽。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而诡异。
谢清绕过一片帐篷区,空气中飘来烤肉的焦香和醉人的果酒味。几个喝醉的勇士在篝火旁跳舞,脚步踉跄,歌声嘶哑。她加快度,穿过一片堆放木材的空地,木头的松脂味刺鼻。
圣火坛就在前方。
白色巨石垒成的高台在夜色中像一座小山,坛顶的火焰燃烧着,金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三十步的范围。坛下,三层守卫在巡逻——最外层是各部落的普通战士,穿着皮甲,手持骨矛;中间层是巫神教的灰袍守卫,步伐整齐,眼神锐利;最内层是黑袍影卫,像幽灵一样在阴影中移动,几乎无声。
谢清藏在一堆石料后面,屏住呼吸。
道家感知告诉她,烈阳的气息在圣火坛东南方向——不是坛上,而是坛下某个隐蔽的角落。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庭院,曾经是某个小部落的住所,后来部落迁徙,庭院荒废,只剩下几堵残破的石墙。
她必须过去。
但三层守卫像铁桶一样围住了圣火坛。
谢清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道家感知像水波一样扩散出去,寻找守卫巡逻的规律——外层战士每二十步换岗,中间灰袍守卫每十五步交叉,内层影卫……没有规律,他们在随机移动。
但有一个空隙。
在东南方向,两层石墙的夹角处,影卫的视线会被遮挡三息时间。三息,足够她穿过十步距离,进入庭院的范围。
谢清等待时机。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鼓声的节奏变化——从急促转为缓慢,这是换岗的信号。就在鼓声变化的瞬间,外层战士转身走向换岗点,中间灰袍守卫的视线被同伴遮挡,内层影卫刚好移动到石墙另一侧。
就是现在。
谢清像猎豹一样窜出。
肩上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但她咬紧牙关,脚步轻盈如猫。三步,五步,八步——她冲过空地,脚踩在碎石上出轻微的声响,但被远处的鼓声掩盖。十步,她扑进石墙的阴影中,背部紧贴冰冷的石面,心脏狂跳。
三息时间到。
影卫的身影从石墙另一侧转回来,黑袍在夜风中飘动,面具下的眼睛扫过庭院,没有现异常,继续向前巡逻。
谢清松了口气,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
她调整呼吸,沿着石墙向内移动。庭院比她想象的更大——中央有一口枯井,井边散落着破碎的陶罐;四周是残破的石屋,屋顶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根腐朽的木梁;地面上长满了杂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味。
谢清躲在一堵半塌的石墙后面,道家感知锁定了一个方向——就在枯井旁,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气息熟悉而复杂。
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