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站在真雷霆身后,目光扫过那些愤怒的面孔。火把的光在每一张脸上跳动,那些眼睛里有怀疑、有仇恨、有盲从。烈石长老的骨杖高举,蓝色石头的光芒像毒蛇的眼睛。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掌心那片碎骨片的冰凉,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火把烟味和汗臭味。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深潭的水。
“雷霆领,请让我说几句话。”她向前一步,真雷霆想阻拦,但她摇了摇头。“如果我是间谍,我不会站在这里。如果我要害你们,我早就动手了。”她摊开手掌,那片碎骨片在火光中泛着苍白的光。“但有人希望你们相信我是敌人。因为只有这样,真正的敌人才能得逞。”
议事厅外的空地上,数百名部落成员挤在一起。火把插在石缝里,插在木桩上,插在人们手中。那些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将人影拉长、扭曲、投在石墙上,像一群狂舞的鬼魅。呐喊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留下嗡嗡的回响在耳膜里震颤。谢清能闻到松脂燃烧的焦香,能闻到皮革和汗水的混合气味,能闻到从远处飘来的烤肉香味——那是晚餐被打断的痕迹。
雷霆站在她与人群之间,他的背影宽阔得像一堵墙。但谢清能看到他肩膀的紧绷,能看到他握刀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这位部落领正面临着他人生中最艰难的选择——相信一个外来者,还是屈服于部落内部的压力。
“让她说!”雷霆突然大吼。
那声音像滚雷,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人群安静了一瞬。
烈石长老的脸色变了变,他手中的骨杖微微下垂,蓝色光芒黯淡了些许。“雷霆,你这是在——”
“我说,让她说。”雷霆转过身,面对所有人。火光照亮他的脸,那张脸上有愤怒,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烈风长老死了,这是事实。有人想挑起我们部落的内乱,这也是事实。但如果我们在真相大白之前就互相残杀,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他看向谢清,点了点头。
谢清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怀疑,有敌意。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风声,那风声穿过山谷,穿过帐篷,带来沙漠夜晚特有的凉意。她能尝到空气中的尘土味,那是数百人踩踏地面扬起的微尘。
“我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也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向前走了三步,走到大厅中央。地面铺着粗糙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积着薄薄的沙土。她的脚踩上去,出轻微的摩擦声。真雷霆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周围。
“请给我一个机会。”谢清说,“我会证明一切。”
烈石长老冷笑“证明?你能证明什么?用你那套巫术把戏吗?”
“不是巫术。”谢清平静地看着他,“是真相。”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小陶罐。罐子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罐口用兽皮封着。她小心地揭开兽皮,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那是混合了苦杏仁和某种草药的味道,辛辣中带着一丝甜腻。
“这是什么?”雷霆皱眉。
“毒药。”谢清说,“杀死烈风长老的毒药。”
人群骚动起来。
烈石长老的脸色变了。“胡说!烈风是被刀刺死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是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刀。”谢清点头,“但你们没有看到毒。”
她转向雷霆“雷霆领,你封锁了现场,对吗?尸体还在帐篷里?”
“在。”雷霆说,“两名守卫看守,没有人动过。”
“好。”谢清说,“那么现在,请允许我展示第一个证据。”
她走到大厅一侧的石桌前。那是一张粗糙的石板桌,桌面坑洼不平,边缘刻着风雷图腾的纹路。谢清将陶罐放在桌上,又从怀中取出一片干燥的叶子——那是她从草心婆婆那里要来的解毒草叶,叶片呈心形,边缘有细密的锯齿。
“这种毒药,叫做‘夜鸦泪’。”谢清说,“它由三种毒草混合制成——黑心草、断肠藤、还有沙漠里特有的蝎尾花。这三种植物单独使用毒性不强,但混合在一起,就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毒性。”
她用骨制匕的尖端挑起一点陶罐里的粉末。那粉末是灰白色的,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粉末落在解毒草叶上,叶片立刻开始变色——从翠绿变成暗黄,再从暗黄变成焦黑。整个过程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人群出惊呼。
“这种毒药的特点,是它不会立刻致命。”谢清继续说,“中毒者会先感到头晕、恶心,然后四肢无力,最后陷入昏迷。从中毒到昏迷,大约需要一盏茶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中毒者虽然不能动,不能说话,但意识是清醒的。他能感觉到一切,能听到一切,但就是无法反抗。”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
“烈风长老就是这样死的。他先被下了毒,在帐篷里昏迷。然后,凶手走进来,用刀刺穿了他的胸口。但那一刀,其实是在他死后才刺的——因为一个昏迷的人,被刀刺穿胸口时,不会挣扎,不会惨叫,甚至不会流血太多。”
雷霆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尸体。”谢清说,“在你们争吵的时候,我让草心婆婆去检查了。草心婆婆,请你告诉大家,你看到了什么。”
草心婆婆从人群中走出来。这位老妇人佝偻着背,但眼睛很亮。她手中拿着一块布,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