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竹僵硬地闭上眼。外界的一切都变得驳杂,不分主次地往人感官里钻,尤其是连屿那个混蛋。
头顶上本不该存在于人类身上的部位被人捏在手里反复把玩搓揉,谢迟竹闭着眼,几乎羞愤欲死。
“深呼吸。”连屿颇为自得地扶住他后背,口气和缓。
精神体附身的情况其实并不少见,有限的经验已经足以让连屿游刃有余地为谢迟竹进行疏导。
有了余裕,更难免心猿意马,那对猫耳耳廓后方温热细腻,触感实在太好,令人爱不释手;耳廓里弹滑的感觉则更为明显,碰一下颤一下,好像某种果冻。
长长的犟种毛支棱着,真正触碰时却如绕指柔,摸得他一颗心都要化在这了。
感受到对方稍微放松一点之后,精神触手才开始向谢迟竹的精神海里探去。对方显然还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轻易就被撬开了最私密的蚌壳,柔软内里毫无保留地向连屿展露开来。
精神海纯白一片,倒是没有哪里需要修补的地方。怀里少年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又骤然紧绷,连屿膝盖上便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脚。
不怎么疼。他将人放下来,手却没松:“没事了。我带你去做检测……小竹。”
久违的称呼还有些生涩,谢迟竹没搭理他,冷着一张脸将兜帽重新戴上了。连屿带着人往外走,人却不动,定定盯着地面不说话。
连屿好心提醒他:“附体已经解除了。”
谢迟竹这才抬头,有点不情不愿地说:“谢谢你,哥。”
耳朵这样敏感的部位被人随便搓揉,就算是疏导环节的一部分也太奇怪了,谢迟竹本能地不想面对他,也不想面对之后将迎来的一箩筐问题。
好在,眼前的连屿还保持着一份体贴,什么都没多问。两人从就近的工作人员通道走了进去,连屿方才的路线要比谢迟竹近得多,否则还真不好说谁在速度上占优。
仓库内,各仪器已经调试完毕。同伴见连屿回来了,随口招呼道:“终于回来了,刚刚领导还说要找你——哎,他就是你出去追那人?”
被连屿牵回来那人,实在是好看得有些打眼,真不是他故意多看。
就算戴着帽子,脸都看不清,那一双工装裤和马丁靴包裹的长腿也是又细又劲,身形更赢了一大截。
连屿见余光里的谢迟竹又肉眼可见地不自在起来,直接接过了话头:“嗯,一点误会。环境刺激比较大,他状态不太好。提前给他拿个号呗?”
“哨兵啊?”同伴这就懂了,神情暧昧地朝里努努嘴,“行,你直接带着他进去就行。”
谁都没解释。谢迟竹被他抓着袖子,实在是有些别扭,又不动声色地将手往回缩。连屿发现时,手里已经只有一截空荡荡的袖口了。
他不由得失笑,松了手,正好给谢迟竹介绍检测流程和仪器:“别紧张,都是常规流程,不会有问题的。那个金属拱门是初筛仪,主要是分流用的,数据不达标直接送出门领鸡蛋,达标再进一步根据倾向进行检测。”
谢迟竹迈出一步,回头看向连屿。他睫毛很长,此刻眼睛莫名湿漉漉的,分明之前还对人爱答不理地踹腿,现在却像是在撒娇。
连屿拿他没办法,陪着人走过去,到门边上将手里遥控器一按:“过吧。”
结果很平稳,连屿又带着他往下一个项目走。那是一排座椅,上边悬着巨大的罩子,活像理发店烫头的。
“这是共鸣检测,也是坐上去就行,会对精神力类型等级定档,精神体基础信息的采集也是在这个环节完成的。”他话音一顿,观察谢迟竹的神色,“只是作为参考,这方面的变更在塔里是很正常的事。”
他目光掠过谢迟竹的兜帽,后者很自然地将它摘了,下边没有那双总是惹人手痒的毛绒耳朵。
刷过证件后其他工作人员将一只信息手环交给谢迟竹。连屿实在很想替他戴,但又直觉这么做了谢迟竹不会高兴,只能在脑子里想想了。
腕骨伶仃,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像是莹莹白玉一般。谢迟竹干净利落地将手环扣好后挑了个顺眼的位置坐下,抬眼又与连屿对上视线:“……你不忙吗?”
连屿刚要答话,就看见谢迟竹目光越过他看向自己身后,神色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第60章第3章“谁是小朋友?”
连屿迅速转身。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立在几步开外。他轮廓深邃冷峻,一双窄长的眼更是给人深不见底的错觉,而这双眼此刻正看向谢迟竹。
是霍昱。他仅仅是站在那里,身周空气就仿佛凝滞了几分。
“长官。”连屿收敛了随意,规矩地向霍昱问好。霍昱也是个不爱搭理人的,他没多看连屿,径直向越过后者向谢迟竹走去。
目光中的审视意味让谢迟竹不自觉地并紧腿,坐正了。
“检测数据。”霍昱还在打量他。少年瑟缩的动作让他感到有趣,于他而言这无疑是种少见的情绪。
报告结果很快被递交给霍昱,烫头仪似的东西也开始运作。霍昱无疑没有挪步子的意思,人高马大地站在不远处,存在感明显得几乎要命。
霍昱看完先前初筛仪的报告,又踱步到仪器的显示屏后查看实时数据。
五分钟。检测要持续五分钟,足足五分钟里都没人说话。其他检测者也陆续开始入场,但这边太过严肃的氛围直接让大多数人敬而远之,宁愿多排会队也不想过来。
那个巨大的烫头仪从头顶上移开的时候,谢迟竹简直觉得自己头毛都要全被烫卷了。但这还没完,他飞快瞥一眼后边的霍昱,好死不死地对视了。
霍昱问他:“很紧张?”
谢迟竹拿不准他到底想听什么回答,只得先应了一声:“嗯。”
他听了,反应还是平平,转身向连屿吩咐:“波动需要核实,实时跟进,直接向我汇报。”
和霍昱这样的独裁者辩解当然不是个好选择,但是连屿看见一边的谢迟竹再度抿起了唇角。他必须为谢迟竹说点什么。
连屿斟酌道:“长官,他刚刚经受过感官过载,我们还没来得及为他安排正式的精神疏导,数据上可能是会有一些问题,这是我们的责任。”
也不知霍昱将这番话听进去了几个字。他看向谢迟竹,脚步又为之停留一瞬。一瞬之后,他便恢复了步伐,走向更深处的管理区域。
低气压消失。连屿无奈地向谢迟竹耸耸肩,压低声音宽慰道:“走吧,剩下的项目都很快。结束之后请你吃顿便饭,怎么样?”
蛋白边缘被煎得焦脆起泡,蛋黄却还是溏心的,大把香菜毫不吝啬地洒在上面,蒸腾的热气里是烟熏辣椒粉和新鲜番茄混合的风味。
味觉层次丰富,却绝对不算重口,属于哨兵也能食用的范畴。连屿又为谢迟竹简单调整了感官,以确保他不会感到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