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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3页)

艳阳高照,青年苍白的面孔却隐没在宽大的帽衫里,匆匆路过的人只能看到半个小巧玲珑的下颌,臂弯里随意怀抱着放置了贺卡的康乃馨花束。

过于明亮的光线让他有些不适地眯起眼,顿住脚步,一时被行色匆匆的路人撞到半边肩膀,秀丽的桃花眼现在人眼前。

路人眼中先是浮现出惊艳,而后被仿佛撞了鬼的同伴扯住衣袖,匆匆忙忙来匆匆忙忙走了,连句道歉也没说,窃窃私语却顺着秋风送入向来听力极好的青年耳中:“……他就是那个害人的?”

“说不准呢,白瞎了那么好看一张脸,人心难测啊。”

系统031扑腾起来,被谢迟竹随手安抚,原本准备暴起的飞天老虎钳乖乖收起,帮他将被撞歪的花束扶正。前方隐隐有消毒水气味传来,一人一鸟今天的目的地是医院。

先前跳楼的疯子家人仍不依不饶,将闻喻连捅好几刀,今天刚刚到了准许他人探视的时候。

VIP病房的楼层人群密度很低,视觉上设计成一片相连的淡色。谢迟竹先前住院的时候没有仔细观察过这里,此时才闻到空气里浅淡的消毒水味和难以描述的腐朽感。医院很少是一个能给人愉悦感受的地方。

他原本预约好了探视时间,护士听见他的探视请求后却显得有些犹豫:“抱歉,先生。之前出现了一些情况,我们要再次确认后才能对您放行。”

谢迟竹颔首,之后安安静静怀抱着花束靠在走廊墙壁上站了一会,护士却面带歉色地走出了病房:“病人的情况可能不太好,您有需要转交的东西吗?”

他将花束递给护士,注视着对方的背影。

这次护士却好一会都没出来,反倒是走廊另外一头传来步履匆匆的声响,又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进了病房。原本的护士几分钟后才出来,见谢迟竹还站在走廊上,略微有些惊讶,主动向他解释道:“病人看到花束之后情绪比较激动,伤口三度恶化了,但程度比上次好一些,只需要简单处理。”

谢迟竹原本的微笑唇抿成一条线,趁着医护人员开关门向里瞟了一眼,手指焦虑不安纠缠。护士的目光在他身上稍停留了片刻,又忍不住多嘴:“您是病人家属吗?病中的人情绪波动都比较大,也许过两天就……”

他摇摇头,这一眼却与病床上的闻喻猝不及防对上视线。青年下意识弯眼,后者却在一秒之后便错开了目光,一眼也没有看他。

……

“小竹,怎么样?”谢知衍为他打开车门,声音莫名有些愉悦的意味,“见到闻喻了吗?”

谢迟竹有些魂不守舍,还没上车就直起身,反应过来的瞬间便暗道不好。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谢知衍的手温柔托住了他的头顶,声音仍然含着笑:“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也讨厌我吗,哥哥?”没料到这句话正戳到青年心结,他车也不上了,扭过头直勾勾盯着谢知衍,颇有些委屈的意味。

“怎么会呢。”谢知衍就着按住门框的姿势凑近,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眼睫,低语伴随暧昧吐息,“我一直都最爱小竹了。”

这动作一下惊到了谢迟竹,他忙不迭老老实实上了车,惊弓之鸟般到对侧车门边落座,总之是要离已有前科的谢知衍远远的。谢知衍却不以为意,接过司机递来的鲜切马蹄莲花束随意转手给谢迟竹,温声道:“恭喜你出院。”

谢迟竹接过花,尽力不与他产生肢体接触,视线对上谢知衍真切含笑的眼角时却还是有些毛骨悚然——夭寿了,谢知衍居然在笑!

他那副眉眼本就和闻喻三分相似,此刻连神色都八|九不离十,那点微末的相似就增加到了五六分之多,简直要产生某种程度上的恐怖谷效应。

但考虑到先前的尴尬和不告而别,谢知衍只要不翻旧账、不纠结什么“闻喻能做的他都能做”,谢迟竹都愿意配合出演。

“哥。”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闻喻假扮的吧?”

如果医院里躺着的闻喻不是本人,那不见他还比较说得通……

谢知衍递花的手还悬在空中,问:“小竹为什么会这么想?”

谢迟竹伸出手指将他勉强弯起一点弧度的薄唇按下去,叹气:“不会觉得脸很酸吗?我每次看见闻喻都这么想。”

唇角没什么阻力地被他抚平,他感到有什么东西隔着皮肤不轻不重地顶了自己一下,又听见谢知衍淡淡说:“今天确实心情不错。”

看见谢知衍恢复惯常那副生人勿近的神色,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俯身去车前的储物箱翻找眼罩。谢知衍看见他动作,将膝盖上刚刚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一合:“困了吗?”

说起来,这还是个许多年前的习惯。白皙漂亮又性子温吞的少年,忽然出现在天龙人云集的寄宿制学校里,简直是一个绝佳的靶子。

天龙人们讲究体面,霸凌和孤立也一惯是很体面的,明面上的拳脚相加不多,直白的嘲讽言语都很少,常常是心照不宣相视一笑便熟视无睹地擦肩而过。

插班生让班级人数变成单数,单数难免伴随落单,讲究创新的教育下结对作业又尤其多,说白了就是将大学课堂那一套提前带到中学。理论作业还能勉强将人安排进三人小组里,轮换到羽毛球乒乓球等球类运动的体育课,才是真的形单影只。

对于天性高敏感的少年来说,这种折磨无疑是难以启齿而深刻的,渐渐发展成学校里的一切都让人担惊受怕,觉少眠浅,神思恍惚。

后果就是,彼时身在高中部的谢知衍封闭集训归来就被请了家长,理由为老在课上打瞌睡学习态度不端正。戴着眼镜的年轻老师委婉表示,弟弟不合群,家人多少要予以一点修正的帮助。

再回头一看,谢知衍才发现前一阵捡回家的便宜弟弟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苍白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风一吹就会轻飘飘地离开此间。他心有不忍,正要同弟弟说两句话,第一个音节还没出口就看见少年扑朔着眼睛滑落压抑着委屈的泪水。

自此以后,这个因他人请求和一时恻隐被留在谢家的少年,才算是归谢知衍管了。当时的谢知衍也没多问什么,转头就给人办理了走读手续,每天上下学共一辆车,监督着谢迟竹争分夺秒地补觉。

那会的谢迟竹比现在还要娇气一点——并非出于娇生惯养,纯粹是因为纤弱的神经紧绷过久,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牵动重重心事。补觉也是,会滑动的抱枕不行,U型枕总是不够合心意,眼罩也会因为不够老实的睡姿离开。

到最后,每次车程,谢迟竹都是在谢知衍的膝盖上睡着的。手环着哥哥的腰当抱枕,双眼由哥哥温热的手覆盖着,才能是一觉好眠。那几年,大概也是兄弟之间最为亲密的时光。

……就像现在这样。谢迟竹并未过多抗拒,等着谢知衍在自己的膝盖上垫好了枕头才躺下去。时隔多年,身体的肌肉记忆仍然残存。

谢知衍姿态自然放松,天龙人的基因也实在是优越,将不再是少年的谢迟竹抱在怀里也毫不费力。反倒是谢迟竹有些不自在,原因无他:谢知衍很显然地,是一个男人的身形了。

还没到需要穿上厚厚冬衣的季节,更别提车内还有空调。触碰到男人坚实有力的腰腹肌肉,他一僵,又深知欲盖弥彰的道理,只能深深地闭上眼。

也因此错过了谢知衍落在他微红耳垂上的目光。

……

或许人心事重的时候就会做梦。谢迟竹迷迷糊糊睁眼,以为是车到站了,窗外却还是一片黑茫茫,前边挡板完全升起,谢知衍也不见了!

他一惊,刚要起身找寻,就发现原本就是宽松设计的帽衫在前胸被撑起一大片,还有什么见鬼的东西在蠕动,灼热温度隐约可感。

谢迟竹伸手去推,慌乱间却不知怎的触碰到那玩意精壮的腰腹。此举无疑触怒了对方,他一下被按倒在车座上,来不及撑起身子就感到有什么湿热粗粝的东西试探着滑过胸口那处,后腰不知何时也被人把在手里,轻易就限制了他的活动,只容许无伤大雅的挣扎。

水声轻缓又稠密,由生涩入熟悉反复品味捻挑噬咬,让谢迟竹阵阵发软,迫使自己咬住舌尖。

……既然是梦,那就由着他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那玩意儿才从帽衫里退出来,隔着布料埋在谢迟竹前胸。青年的手早就有些酸软了,但还是勉力去托男人的下巴,想要看清梦中人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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