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温柔地弯下腰,双臂穿过凌伊殇渐渐冰冷的腋下,用力将他抱了起来。
很沉。
死人的身体总是比活人要沉重,因为灵魂离开了,肉体就只剩下了皮囊的重量。
“起。”
她轻声呢喃。
违反重力规则的一幕生了。零落依的双脚缓缓离开了地面,连带着怀里的凌伊殇,两人如同失重的羽毛,慢慢悬浮到了半空之中。
凌伊殇胸口那个恐怖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血,滴答,滴答,落在结界的地面上,溅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零落依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凌伊殇的头靠在自己的颈窝处。冰凉的脸颊贴着她温热的脖颈,这种生与死的温差让她心脏一阵阵抽搐。
她低下头,看着结界外那个面容扭曲的男人。
那个男人还在嘶吼,还在试图用言语打动她。
“依依!那是你母亲啊!只要复活她,我们一家三口就能永远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懂!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零落依眼底最后的一丝温度也熄灭了。
“父亲。”她的声音穿透结界,清晰地传了出来,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风声和轰鸣声。
“你想要的一家团聚里,只有母亲。”
她顿了顿,收紧了抱着凌伊殇的手臂,指尖深深陷入他早已停止起伏的胸膛,仿佛要将自己的心跳分给他一半。
“但我的一家团聚里,必须有他。”
“对不起,虽然我也很想见见母亲……但如果代价是失去他,那我宁愿做一个不孝的女儿。”
“我想让他活着。”
这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犹豫,没有彷徨,像是在宣读一道不可更改的神谕。
沂水寒愣住了。他停止了攻击,呆呆地看着悬浮在半空的女儿。那一瞬间,他在零落依身上看到了天音的影子。当年的天音,也是用这种决绝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挡下了那必死的一击。
历史是一个恶毒的轮回。
“不……不……”沂水寒向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你不能这么做……你还不到九十六级!你连传奇境都不是!强行催动混沌之泪的逆转法则,你会死的!你会魂飞魄散的!”
“不到准神,规则不可违背!越级行事,必遭天谴!”
零落依没有理会他的警告。
她侧过头,看向一直蹲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黑色幼猫。
小白。
这只平日里懒洋洋、腹黑毒舌的半神兽,此刻却异常安静。它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焦虑和哀求。作为本命契约兽,它能清晰地感知到主人灵魂深处正在生的可怕崩塌。
那是生命之火在疯狂燃烧的前兆。
“喵……”(依依,真的要这么做吗?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小白的声音在零落依脑海中响起,带着哭腔。它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生死,却唯独不敢看这一幕。
零落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白的下巴,就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小白,怕吗?”她用心灵传音问道。
小白身子一僵。它看着零落依那双已经开始充血、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突然不再颤抖了。它直立起身子,前爪搭在零落依的耳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吼。”
一声低沉的虎啸从这只巴掌大的小猫喉咙里出。
它不怕。
既然你要疯,本尊便陪你疯这一场。大不了,这万年修为不要了,这条命还给你。
零落依笑了。这一次,是真心的笑。
“谢谢。”
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