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宴温和一笑,如沐春风,“太後娘娘盛情,微臣却之不恭。”
皇家膳宴,必当精致奢华,却又不至于太过铺张浪费。
太後喜清淡之物,萧宴于吃穿住行上,倒是有些讲究。
善举会做,但这不代表他便要亏待自己。自己的钱财,自当是自己支配,何须管他人口舌?问心无愧便是。
好吃好喝後,萧宴端着宫人奉上的茶水去味儿,姿态尤为自然,一点都不见外,轻松的好似回到自己殿内。
总是见人含笑三分的俊颜上,总是叫人生不起嫌恶。
宫人低眉顺眼,不敢有多馀的举动。
萧宴自父母双双战死于沙场後,便被太後接入宫中教养,名义上也算得上是太後的半个皇孙。
按理说如今他也年满十六,该到出宫开府的时候,可是之前不知道有皇子的存在,晋元帝和太後对萧t宴是处于忌惮又欣赏的复杂情绪,不知晓是该封他为皇储,还是该出宫建府。
按当朝律令,皇子一旦出宫建府,封地的事也得提上日程。
萧宴不是皇子,却也是异姓王,深究之下还同皇室有血缘,加上当年为了安抚军心和民心,晋元帝许诺会厚待。
晋安将军夫妇身死,可威名和旧部犹在,晋元帝可不敢做出那般出尔反尔之事。
出宫建府的事,也被一直拖延了下来,如今萧宴还是住在宫内。
太後抿了一口香茗,也想到这点。
出宫建府同等于向外界释放,他们无意让萧宴成为皇储的信号。即便是皇子接回宫中,他们也不能做出轻视萧宴的举动。
外人可不管什麽血缘不血缘,比起一个从未接受正统皇子培养的民间皇子,远远比不上萧宴这般有才干之人。
在外界看来,萧宴只会是苦主,皇家越是打压萧宴,百姓和其他官员对皇子就愈发的抵触。届时百官谏言,民心忿愤,会导致事与愿违。
故而,只能私下打压,至少不能叫人看出端倪,抓住把柄。
本来她还愁着该如何将萧宴监禁,萧宴自己倒递了个把柄。
变法之事,势在必行,同时也必将得罪世族,届时借世族之手将其拿捏,想来其他官员也不会有微词。待皇子回宫摘桃子,百姓只会记得皇子的好!
正想着,便听萧宴说道:“太後圣明,是百姓之福,亦是文源之幸!”
太後:“???”
文源是何人?她刚才心不在焉之时,答应了什麽了吗?
太後满头问号,但是碍于面子,又不能说出她刚才没听清,只能等萧宴走後问问桂嬷嬷。
心里挂念这事,生怕自己应承什麽不该应承的事,加上她年纪大了,今日这麽多事,确实让她有些疲惫,便让萧宴回去。
“哀家乏了。”
唯恐萧宴又说要去觐见晋元帝,太後连忙说道:“这个时辰皇帝应当也在歇息,你莫要去叨扰。”
萧宴目的达到,也没再留在慈宁宫。
在桂嬷嬷言明後,太後才知道这个叫文源的人,是萧宴于邕州城识得有才学的能者。
其学富五车,本事过人,却没有好运道。每逢下场前不是突生风寒,便是亲人辞世需要守孝,如今年近三十还只是一介秀才。
萧宴惋惜这般有才干之人却无法被朝廷重用,便从她这为此人讨了份恩典,让其到各方城镇为福善堂选址筹办。
太後也没过多在意,萧宴既已在她面前过了明路,这说明他并没有结党营私之心。
不过……
太後想到之前萧宴所说,他曾将此奏折呈递给晋元帝。可是这般绝佳之策,晋元帝怎麽会没有拿出来?
心下狐疑,太後打开奏折一瞧,顿时是什麽都明白了。
前面说过,萧宴重规矩比她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奏折往往满篇皆是之乎者也,要麽就是谏言谁家今日宠妾灭妻,乱礼教大防,目无法纪!明日谁家买东西不给银子,一看就是鱼肉百姓的惯犯,私下肯定做了很多不法之事必须严查!後日便是晋元帝你今日所作的诗词有奢侈之风的倾向,上行下效,你会带坏大晋民风!
种种奏折数不胜数,堪称打报告的小能手!
要不是他确实有着常人没有的本事,叫那些大臣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他的才能。他性子又以温文和善为名,凡事都是有理有据与之细说,并非针对任何人,从未与人红过脸,恐怕出门都会被套麻袋。
想来晋元帝对萧宴心里存着敷衍,看了开头不甚重要的小事儿,压根没仔细看完,随手一批了个准奏,便将其抛之脑後。
得了新策,太後心中激动,一时间竟也难以入睡,便想着去同晋元帝说道说道。
如今晋元帝虽依旧不能下榻,但还是能够言语。如此重要之事,有晋元帝在,才能够施行得更方便。
——
乾清宫,侍卫守卫森严。
如今晋元帝病重,能够在此地把守的基本都是晋元帝的心腹。
就连太後过来,除了桂嬷嬷能够随行之外,其他人一律拦在宫门外,且还需晋元帝的心腹陪同才能一齐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