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今年做好的五彩丝线和艾虎,没来得及给他送去,便在前一日被冯孝忠诬陷混淆皇室血脉。北齐帝攥紧了拳头,皇后孤高冷傲,恐怕是对他失望了,才会在自证清白后,仍旧自请离开皇宫。虽然平日里皇后对他很冷淡,但是每个节日都会亲自做一些个小物件给他,处处体现了她的用心。可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将她的心意当一回事。如今回想起来,他身边的女人,只有皇后不曾算计他。反倒是他宠爱的淑妃,全然不顾大局,为了皇位竟然罔顾皇家颜面。越是如此,北齐帝便越是想起了皇后的好。北齐帝将丝线串起了艾虎,佩戴在腰侧,轻轻抚了一下艾虎,踏出了大殿。刘公公候在门口,瞧见北齐帝眉眼间带着感伤,便知道他是想到皇后了,小心翼翼地唤一声:“陛下,您今年在哪儿吃粽子?”北齐帝瞥向刘公公。刘公公觉察到北齐帝的视线,脑袋低得更低了。北齐帝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你给皇后送一些膳食。”北齐帝垂眸看着腰间的艾虎,心口像是堵着一团汲满水的棉花:“你问问她,在先祖跟前请完罪了吗?”刘公公心里一惊,北齐帝是想要接皇后入宫?“奴婢遵命。”他迭声应下,连忙离开。北齐帝准备摆驾去勤政殿,骤然间,瞧见一个宫婢抱着一个包袱,从偏殿探出一个脑袋,见被他发现了,吓得屈膝跪在地上。“陛下饶命!”宫婢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头,不过几下额头便磕破:“恳请您饶了奴婢一命。”北齐帝见宫婢鬼鬼祟祟,不由得朝她走了过来,看向地上的包袱,询问道:“这里头是什么?”宫婢宛如惊弓之鸟,脸上的血色褪尽,害怕得说不出一句话。内侍见状,连忙捡起包袱,递给了北齐帝。北齐帝低声说道:“打开。”内侍动作麻利地打开了包袱。殉葬北齐帝看到包袱里一件紫色的长衫,神色愣怔住。宫婢吓得魂不附体,惊恐万状地说道:“陛下,娘娘嘱咐奴婢,在箱笼里取出这一件衫子,拿去烧了。”当时皇后是说,若是北齐帝来了长乐宫,便拿着这一件衫子出来,并且让北齐帝发现。她照做了,却克制不住心底涌出的恐惧。北齐帝无暇顾及宫婢,眸光紧盯着长衫,那些久远,已经被遗忘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他仿佛看到尚且住在东宫的自己,对着同样年轻稚嫩的皇后说道:“别的新妇都会亲手给自己的夫君做衣裳,太子妃倒好,给我的衣裳,竟是府里绣娘做的。”彼时的皇后,拿着帕子捂嘴咳嗽几声,并未回他的话。他看着皇后脚边打开的箱笼,里面装着陪嫁过来的布匹,随手指向一匹紫色的云锦:“你用这匹布为我做一身衣裳吧。”皇后平复了咳嗽,抬眸看向他,微微抿了一下唇角:“臣妾自幼身子骨不好,多半是躺在床上休养,没有学过针线活。”他盯着皇后平静无波的眼睛,突然觉得乏味,拂袖离开了。之后听说皇后学了针线,每年都会给齐王缝制衣裳,却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一身衣裳,而他也忘了这随口一提的事情。谁知,时过境迁,他竟然看到了那匹云锦做的衣裳。北齐帝心里百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因为他知道皇后不爱他,在他面前从来不低头,是一个极为清高的人。这一身衣裳她做好了,却没有派人送去给他,一直收在箱笼里面,坚守着她的傲气,等着他主动开口问起。如今她自请离宫去看守皇陵,这一件衣裳大抵是再也送不出去了,所以才会让宫婢给毁了。北齐帝莫名觉得还有一层含义,在皇后的心里面,他们的夫妻情分尽了。他抬手去拿衣裳,在快要触碰上的时候,握紧了拳头,缓缓收回了手,吩咐一旁的内侍给包好,送去养心殿。内侍连忙将包袱皮包好,然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婢。北齐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并没有降罪她,抬步走出长乐宫,回到了勤政殿。直到夜色降临了,刘公公才从皇陵带着消息回来复命:“陛下,娘娘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齐王罪孽深重,她若继续入主中宫,恐怕会引起朝堂动荡。唯恐让陛下为难,她后半生都将在皇陵赎罪。”顿了顿,他瞥了北齐帝一眼,支支吾吾地说:“还说……”北齐帝看着刘公公战战兢兢,欲言又止的模样,压着声说:“还说了什么?”刘公公颤声道:“娘娘说若是她妨碍了朝政,您大可废了她的皇后之位,另立皇后稳固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