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是落了这样一个名声,今后便会被打入“冷宫”,别再想得到皇上的恩宠。可曹公公下一句话,便令凌贵妃惊出一身冷汗。“贵妃娘娘,广宁公主出使大周,便是我们大周的贵客。您可以请广宁公主入宫,好生招待她一番,尽一尽地主之谊。”说到这里,曹公公又补充一句:“这是皇上交代您的话。”凌贵妃脸上的血色尽褪,倘若她代掌六宫,靖安帝交代这么一句话,她不会多心。可如今是贤妃代掌六宫,就算是要尽地主之谊招待广宁公主,那也该是贤妃出面。靖安帝却是钦点她招待广宁公主,她不得不去深究话里的意思。靖安帝之前表明了态度,在两个适婚的皇子之中,挑选一个作为广宁公主的夫婿。那……靖安帝是想让誉王娶广宁公主?一旦誉王娶了广宁公主,便彻底与皇位无缘了。凌贵妃心里焦灼,面上却不显半分,神色如常地说道:“曹公公,你身为皇上的近侍,该劝着皇上保重龙体。”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本宫不能为皇上分忧,便不留在这儿给皇上添乱了。”说完这句话,凌贵妃带上宫婢回到延祥宫,写了一封信,安排人送去给誉王。靖安帝打算让誉王娶广宁公主,那就说明誉王在靖安帝心里,并不是继承大统的人选。在靖安帝的心目中,谁将是储君人选?瑞王?凌贵妃面冷如霜。她在后宫汲汲营营二十多年,凭借着对元荣皇后的恩情,爬到了贵妃的位置,给誉王铺路。若是让瑞王继位,她怎么会甘心?这时,宫婢进来禀报:“贵妃娘娘,今日皇上召小赵大人进宫,给小赵大人升了官儿,任命小赵大人为天子侍读学士。”凌贵妃端坐在短榻上,眸光幽幽地望向太极殿的方向,神色晦暗。原以为赵颐是个短命的,谁知他的病治好了,还被升任为天子近臣。这一份皇恩,普天之下,唯有赵颐一人享有。凌贵妃心里不禁起疑,自问道:“皇上当真是对元荣皇后旧情难忘,便移情到赵颐身上吗?”赏花宴实在是靖安帝对赵颐的宠爱程度,已经到了毫无底线的地步。仅仅凭着元荣皇后侄儿这一层身份,无法让靖安帝做到这一点吧?凌贵妃曾经怀疑过,赵颐是靖安帝的亲生儿子。但是能让国公府心甘情愿的抚养,除非赵颐身体里流淌着国公府的血液。想到这里,凌贵妃便打消了猜想。元荣皇后绝对不可能生下孩子。宫婢询问道:“娘娘,晚膳按照您准备的食谱安排吗?”凌贵妃眼神骤然森冷,太极殿的一幕在她脑海里闪现,那一股子憋闷感在胸口翻涌。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屈辱,睨向宫婢,语气平静地说道:“皇上今日不来延祥宫,一切照旧。”宫婢被这一眼看得遍体生寒,战战兢兢地退下。凌贵妃眸光一一扫过宫殿的布置,这里的每一处都是按照她之前住的寝宫布置。当年元荣皇后难产而死。她为了博得靖安帝的怜惜,在自己生产的时候,特地制造了难产的假象。靖安帝才经历过元荣皇后的悲剧,又见她一脚迈进鬼门关,的确对她多了几分怜惜。尤其是她顺利把皇长子生出来,靖安帝看到孩子的那一刻,脸上展露出了笑容,似乎这个孩子的到来,对靖安帝而言有着不一样的意义。靖安帝不仅厚赏了她,还赐了延祥宫给她。她想要重新获得靖安帝的恩宠,今日特地吩咐宫婢将宫殿重新布置一番,便是想让靖安帝看到熟悉的场景,记起当年的事儿,对她生出几分恻隐之心。凌贵妃想到自己在太极殿遭受的一切,突然之间清醒过来了。这些年以来,她利用元荣皇后的恩情与遗物,轻而易举的得到靖安帝的恩宠,以至于让她陷入了死胡同里。一心一意想要抓住靖安帝的心,然后得到她想要的权势。现在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就算靖安帝暂时对她有恩宠,那也是看在元荣皇后的面子上,这种宠爱只是一时的。因为下次她还要想别的办法去讨靖安帝的欢心,才能换来一点点的怜悯。好比这一次誉王犯事,靖安帝将对她的恩宠全数收回去了。与其将一切期望寄托在靖安帝的恩宠上,倒不如凭着自己的努力去谋取。凌贵妃想明白之后,吩咐一旁的绘春:“殿内的一切,全都撤走,按照本宫的喜好重新布置。”绘春一怔:“全部?”“全部。”凌贵妃端着小几上的茶杯,垂下眼眸,浅啜了一口:“男人的心狠下来,比石头还要硬。本宫一味地贴上去,只会令男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