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心激活之后的第二十天,白奇在旧仓库里做了一件他之前没有做过的事。
他把树苗信号中那层副脉冲的波形逐段截取出来,排列成一列,然后按照它们出现的顺序在纸面上画了一幅简图。
那幅图看起来和那六个节点构成的弧线走向大致吻合,
但在细节上存在一些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结构——像是弧线在完成闭合之后,
并没有停在原地,而是在它自身的末端又延伸出了一段更短的、曲率更缓的曲线。
他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张坐标纸,把六个节点的实际位置和这幅从信号中提取出来的简图叠在一起。
两幅图的吻合度比他预想的更高,但多出来的那一段曲线在坐标纸上没有对应的地面标记,像是信号本身在用某种方式标示着一处他还没有去过的位置。
他在那一段曲线的末端点了一个点,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那天下午,时也走进旧仓库的时候,看到桌上摊着那两幅叠在一起的图,在白奇旁边站定,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幅简图。
“像是信号在用波形描摹地面路径的基础上,同时还指出了下一段尚未被标记的方向。”
他伸手指了指那段曲线末端的位置,“像是弧线在完成闭合之后,圆心正在用新的方式来标记路径的下一段延伸。”
白奇没有说话,但他知道时也说得对。
那枚铁片的暗色涂层、树苗信号中新增的副脉冲、台地上那株分株苗叶片的朝向偏移——它们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像是整条路径在完成一次完整的循环之后,正在用新的语言来为那些已经走完这段路的人标记下一段尚未展开的部分。
他拿起笔,在那段曲线的末端又描了一遍,然后放下笔,靠着椅背,窗外的光线正在缓慢地变暗,像是夏天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完成白昼的收尾。
那天傍晚,时也沿着那段信号中提取出来的曲线方向走了一趟。
他沿着弧线在圆心位置延伸出去的方向,走了大约和节点间距相同的距离。
地面上的草色在那一段路线上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但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的时候,
感觉到一阵和圆心那层暗色涂层表面相近的温度正在从土层下方持续地传上来,
像是系统本身已经在那段未被标记的位置预留了结构,等待着被某人确认并标记。
他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他在门口遇到了苦玉。她手里拿着那本浅灰色的笔记本,看起来像是刚从矿道里上来,还未来得及放下。
“像是弧线闭合之后,信号在逐段标记下一段路的方向。
圆心正在把路径继续向外延伸,用波形来标注下一段路的入口。”
苦玉站在那里,她沿着他示意的方向也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已经开始变暗的天色,然后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在那幅弧线图的下方加了一行小字
“圆心处信号已出现新的延伸方向。
位置已确认,温差与其余节点一致。
未现地表标记物。”
她合上笔记本,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清晨,白奇又做了一次波形提取。
这次他把那层副脉冲按照节点间距做了分段,每一段对应一个节点位置的地面距离,然后在纸面上排出了一个新的序列。
他注意到那些序列之间存在一种极细微的相位关系——像是信号在穿过弧线的每一段时都会生一次微小的相位偏移,
每经过一个节点就多偏转一次,累积到圆心之后形成了一整段新的波。
他在日志里记下了那组数据“副脉冲相位偏移与地面节点位置形成对应。
每一处节点都对应一次相位偏移,偏移量在圆心处达到峰值。”
他写完那行字之后合上日志,在桌前坐了很久,
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消化那组数据的含义——那些节点不仅是标记路径的路标,
还起到了逐步偏转信号的作用,像是信号在通过每一处节点时都会获取一段新的方向信息,最终在圆心处完成整段弧线的重译和重传。
那天下午,时也和沐心竹沿着那段被信号标记出来的方向又走了一趟。
他们走到了昨天时也停下来的位置,然后继续向前走了大约同样的距离,在一处长满低矮灌木的洼地边缘停下来。
洼地不大,像是旧河床被填平之后形成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