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心被确认之后的第五天,矿区的天空变得比以前更深了。
不是云层的颜色,是那种纯粹的、被长期日照烘烤过的浅蓝色,在正午的时候泛着一层近乎白色的光,
像是整个季节在入夏之前把自己最稳定的一段状态摊开来给所有人看。
白奇在那天早上收到了一封从磐石城寄来的加密消息。
沈遥来的,标题很短,只有几个字“信号结构已变更。”
附件是一份波形对比图,她把圆心激活之前和之后的树苗信号做了并排放置——前后两段波形的基本节拍一致,
但激活后的信号在每一组主脉冲之间都多了一层极其细微的副脉冲,
像是树苗在完成那段弧线闭合之后,开始在新的波形结构上搭载着信息向外界延伸。
白奇把那份对比图打印出来,放在桌面上晾了很长时间,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组新波形的含义。
何小叶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桌上那份打印纸,她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没有伸手去碰它。
她走到他身后站定,隔着一小段距离和他一起看着窗外出神。
“像是系统完成了自检,开始以新的格式向外送信息。”
白奇说。何小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在午后的光线中和他一起安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坐下来之后翻开笔记本,把那组新波形的周期参数抄在了本子上,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那天下午,苦玉沿着那六个节点的连线走了一趟。
她走到第六处节点的时候没有停下,继续沿着弧线的方向走到干涸河床外侧的土包前。
那枚铁片已经被带走了,但石板表面那层暗色涂层还在——它比第一次打开的时候颜色更深了一些,像是激活之后正在缓慢地氧化,形成一层更稳定的覆盖层。
她蹲在石板边缘,用手掌贴着那层涂层的表面,感受到的热度比以前更均匀了,不再是一个集中的热源,
而是沿着石板的整个表面均匀地扩散着,像是石头本身正在把能量重新分配到整块板面上。
她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她在路上放慢了脚步,那六个节点和她走过的路已经连成了一段完整的弧线,但圆心激活之后,
那些节点之间的能量分布方式变了——不再是逐段传导的链条,更像是一整张网在同时共振。
她走回观测站的时候,方屿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包新配的草药,像是刚从工艺车间那边取回来。
他看到她走回来的方向,侧过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旷野。
“那些节点像是一个完整的圆,”他说,“圆心被激活之后,整条弧线在同时响应,不是逐段传递,而是整体同步共振。”
苦玉站在门口,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片旷野,然后说“像是整条路径从链条变成了网络。
弧线闭合之后,那些节点不再是逐段传递信号,而是在同一个频率上同时振动。”
方屿没有接话。他站在门口,那包草药还握在手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段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让苦玉走进去。
那天傍晚,时也沿着那六个节点的连线又走了一遍,但这一次他没有专注于路径本身,而是在每一处节点停下来,感受那组信号从地下传上来的方式。
他注意到在圆心被激活之后,节点之间的信号传导方式变得比以前更均匀了——不再是逐段递减,
而是像是整条路径在同一个平面上同时振动,像是系统把六个节点当作一个完整的接口来处理信息。
他走完最后一处节点之后没有直接返回观测站,而是绕了一段路,走到干涸河床外侧的土包前。
那层暗色涂层还在,颜色更深,表面更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