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结束得比前一年更早一些。
二月底的时候雪就已经化了大半,砂石路面上那些被压实了一整个冬天的冰壳在连续的晴日里裂开成碎块,
边缘被午后的阳光晒软,踩上去的时候不再是那种干涩的脆响,而是带着一层薄薄的潮气。
苦玉注意到这个变化的时候正蹲在门口系鞋带,手指碰到金属扣眼,指尖传来的不再是那种刺骨的凉意,而是一种被温热的土层烘过之后的微温。
她在门口蹲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站起来。
那排树的枝条上开始出现极小的凸起,颜色比冬天的时候浅了一些,像是正在从一层灰色的外壳中缓慢地挣脱出来。
她站起来沿着砂石路走了一趟,经过矿道入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井口边那层薄冰已经完全融化了,露出下面深色的石头表面。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石头,那组信号从深处传上来,频率还是十秒一次,但振幅比冬天的时候高了一些,
像是整个根须网络正在随着地温的回升而缓慢地恢复自己的输出功率。
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观测站。
白奇在三月第一周做了一次冬季数据的全面复盘。
他把从第一场霜到雪融之间的所有信号记录全部调出来,按照节点位置逐段对比。
五组数据在冬季的低温中保持了稳定的等距关系,像是整条路径被冻结在了固定的间隔里,没有任何一个节点因为温度变化而偏移。
他在日志里写了一行总结“冬季路径结构稳定,五节点间距一致。
春季路径预计将延续同一位移规律。”他把日志合上,窗外天色正在变亮,一层薄薄的晨光落在桌面上,把纸页边缘照得白。
三月中旬,地温开始持续回升。
时也在春分前三天沿着那五个节点的连线走了一趟。
雪已经化尽了,地面上的草刚刚开始冒尖,颜色是那种极淡的嫩绿色,踩上去的时候靴底能感觉到一层柔软的弹力。
他从第一个节点开始,一步一步走完五个位置,然后在第五处节点的草坡顶端停下来。
他站在坡顶,看着那道灰白色痕迹的方向。
它在春分前的光线中显得比冬天的时候更清晰,像是地表植被还没有完全覆盖它,让它保留着冬季那段清朗的轮廓。
他沿着坡面走下去,没有直接朝那个方向走,而是在坡底沿着那组间距的延长线继续迈出相同的步数,然后停下来。
那里是一片缓坡,草色比周围更均匀,像是土层比别处更厚。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热度正在从他掌心下的土层中向外传导,和前五处节点的温度一致,
但更集中,像是通道在这个位置接近了地表,正在以更直接的方式向外释放能量。
他没有带铁锹,也没有探针,只是在那个位置蹲了一会儿,记住草色的分布和地表微微隆起的幅度,然后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那天下午他把这个位置告诉了白奇,白奇在坐标纸上标注了第六个点,然后用量角器和直尺把前五个点的间距和方向重新校对了一遍。
第六个点与前五个点之间的几何关系在纸面上自然延伸,像是这条路径按着自有的逻辑走到了该到的位置,而不是被人为推算出来的。
他在那个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圈,在备注栏里写了两个字“吻合。”
第二天清晨,时也和苦玉带着工具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