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土的方向,从树苗已经长到的高度和还在持续的亮度——连成一串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间距的记号。
她继续走了。
……
姜乔在六月二十日收到了从矿区寄来的第二批样本。
一个用防震布裹好的密封箱,里面装着几根新剪下来的根须末端,
每一根都独立封装,贴着苦玉手写的标签,标注了采集深度和大致位置。
她拆开第一个密封袋的时候,看到根须末端附着一颗半透明的暗色颗粒,
黄豆大小,表面光滑,在实验台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她把那根根须放在培养皿里,没有立刻进行切片观察。
她先把密封箱里的其他样本按照标签上的编号排列好,
然后坐下来,把姜颜承那本旧笔记本从书架上拿下来,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书签是一片压干的绿萝叶子,边缘已经有些脆了,但叶脉的纹路还能看清。
她在那页纸的旁边加上了一行批注,字迹比她平常写字时更轻
“类似结构曾于母株成株期出现在表层根须末端,推测为营养储存储备结构,非繁殖用途。”
她批注完之后没有立刻合上笔记本,又翻了翻那页纸后面的内容。
她现姜颜承在很久以前的记录里画了一幅简图——母株根系末端附着一颗极小的圆形结构,
旁边用箭头标注了“待观察”。
图很小,夹在几行实验数据之间,像是当时没有时间单独成页,只能顺手夹在已有内容里。
她把培养皿放在显微镜下,调好焦距。
那颗颗粒的内部结构比她想象中更密实,细胞壁的厚度已经接近成熟种子的水平,
但中心区域还没有形成明显的胚芽结构,更像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正在等待触信号的储囊。
她盯着目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实验日志,在当天的记录页写下
“矿区根须末端采集样本,外部结构已接近成熟种子,内部仍无胚芽组织。
推测为长期储存态,触条件可能与土壤温度或光河水位变化相关。”
她写完这一段,把培养皿盖好,放在实验台的恒温区,没有继续观察,也没有冷冻。
她只是让它留在那里,维持着它从矿道深处被剪下来时附着的温度和湿度,
让它在培养皿里继续保持着它已经保持了很长时间的状态。
庞静那天傍晚路过药草园,看到姜乔坐在实验台前呆。
她没有敲门,从半开的门缝里看到桌上那个培养皿,和旁边摊开的笔记本。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她走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姜乔听到脚步声但没有抬头,她知道是庞静,不需要确认。
她盯着那个培养皿看了很久,看着它里面那颗颗粒在灯光下缓慢地、
持续地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和她在矿区见到的那些根须末端附着物一样,
安静,不散,像是本能的守望。
……
苦玉开始用那个新笔记本了。
本子是宋宁从磐石城带回来的,浅灰色硬皮封面,纸页比矿区常用的厚一些,装订也更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