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盆苗看了一会儿,终于想清楚了庞静说的“在等”是什么意思。
她确实在等。
不是等时也消息,不是等假期,是在等一种确认——确认她可以在矿区待更久,
确认那个地方不只是“休假时去的地方”。
她把那盆苗从窗台上端下来,放在桌上,
然后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我想把假延长到两周。”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出去。
过了几分钟她重新拿起手机,把那行字删掉了,
重新打“我想申请矿区长期调动。”然后盯着那行字看了更久。
她最后出去的是这样一句话“庞静说我在等。
我想了几天,应该是等一个可以不用再等的机会。”
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那盆小苗的叶片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
和时也房间床头柜上那盆一模一样。
她坐在那盆苗前,等着屏幕亮起。
时也的回复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等了一小段时间,屏幕才重新亮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那就来。”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没有回“好”,也没有问“什么时候”。
她只是站起来,把窗台上的空花盆拿下来,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房间中央。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操场已经空了,路灯的光在砂土地上铺成一层浅黄色的光毯。
她站在那里,在想一件具体的事——她要怎么跟庞静说调动的事,
怎么交接训练排表,怎么把那盆小苗带过去不让它的叶片在列车上被挤坏。
她把这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继续把衣服折好放进行李箱。
第二天早上她去办公室找庞静。庞静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她进来,没有抬头。“决定了?”
“决定了。”
庞静把文件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她面前。
“申请表。填好交过来。剩下的我来处理。”
沐心竹低头看着那张表格。
纸很新,边角平整,像是刚打印出来不久。
庞静大概早就准备好了,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她在“调动理由”那一栏停了一会儿,然后写下“矿区长期岗位。
理由剑气需要更大的地方。”没有写“我想去”,
没有写“我决定去”,只写了剑气需要更大的地方。
庞静看到那一行的时候,目光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申请表收进了抽屉里。
“两周后走。”她说,“训练排表交给副教官。”
沐心竹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出持续的嗡鸣。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在想,两周后她会在早班车上,
窗外是飞后退的旷野,从灰绿色的草甸到灰白色的矿渣堆,从陌生的站台到熟悉的井口。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只是沿着走廊一直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