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不需要磨掉,留个记号,以后回头看,就知道自己走过哪些路。”
温岚把刀收好,朝平房的方向走去。
郭大年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背影,拐杖敲在砂石路上,出沉闷的声响。
回到平房,温岚把短刀放在桌上,坐在床边。
床头墙上挂着泪迹面具,面具下面的墙上贴着手绘的矿区地图。
她盯着地图上那些红点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封没寄出的信。
信是时也写的,日期是新历八十八年,最后一行写着,“温岚,我今天又下井了。
河床干了一段,但源头还在出水。
水还是绿的,还会光。我在河边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事。”她把信读了一遍,折好放回抽屉。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工艺车间的灯光还亮着,主引擎的低鸣声一如既往地平稳。
她把手掌贴在窗户玻璃上,玻璃是凉的。
“时也。”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只有引擎的低鸣声在夜风里回荡。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红太阳孤儿院里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很小,时也比她更小。
他总是一个人蹲在角落里,不说话,不跟任何人玩。
其他孩子欺负他的时候他也不还手,只是缩着肩膀,把头埋低。
她看不下去,冲过去把那些孩子推开,挡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当时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信任。
后来她知道了,那是他在那个地方能给出的最珍贵的东西。
那天晚上,她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刀磨好了。缺口还在。”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封口处用麻绳系了一个回航结。
然后放在桌上,和那瓶还没用完的药酒放在一起。
明天托方屿带给他。
……
苦玉第一次独立下深层矿道。方屿在观测站看数据,白奇在旧仓库算公式,张北望在苗圃里浇花。
没有人陪她,没有人帮她检查降绳,没有人提醒她下一个校准点在哪。
她一个人,背着那台印着自己名字的便携校准终端,走进了矿道。
矿道里很暗,她打开头灯,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碎石上出沉闷的声响。
洞壁上那些根须还在缓慢地生长,每长一寸,就会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极细的荧光痕迹。
那些痕迹在头灯的照射下像无数条极细的河流,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矿道深处。
第一个校准点。她蹲下来,把终端的探头贴在指定的位置上。
屏幕上的波形曲线跳了一下,然后迅稳定下来。
同步误差零点二秒。
她把数据记录下来,在巡检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深层矿道一号校准点,以太浓度稳定,根须活性达标。
巡检员苦玉。”写完之后她把日志收进背包,继续往前走。
光河的水声越来越近。她在光河岸边停下来,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河床底部的苔藓上。
苔藓的假根扎得很深,她能感觉到那些极细的根须在岩层缝隙里缓慢生长的微弱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