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直在做。
方屿沿着光河岸边走了一段,在最深的一个校准点停下来。
这个点已经接近深层矿道的边缘了,再往前就是那些还没有被完全探明的区域。
他把终端的探头贴在洞壁上,屏幕上的波形曲线跳了好几下才稳定下来。
同步误差零点三秒,比浅层的大了一些,但还在安全阈值以内。
“这里的以太浓度比浅层高,根须的活性也更强。”
方屿把数据记录下来,在日志里写了一行字,“深层矿道边缘校准点,
以太浓度偏高,根须活性达标。建议加密监测。”
写完之后他把日志递给苦玉,苦玉接过去放进背包。
“方老师,回去吧。你的膝盖不能站太久。”
方屿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光河岸边往回走,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色的轨迹。
走到矿道入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观测站二楼的灯亮着,张北望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窗口轻轻摇晃。
方屿站在井口边,把手掌贴在石头上。
石头是凉的,但石头下面的东西是温热的。
他能感觉到,在那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和他的心跳是一个节奏。
“苦玉。”
“嗯。”
“明天你一个人下深层。我在观测站看数据。”
苦玉愣了一下。“方老师,你信得过我吗。”
方屿把手从石头上收回来,看着她。“信得过。”
……
莫雨珊在第六颗种子芽的那天晚上,坐在后院石桌前,把那颗芽画在了笔记本上。
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小心,先用铅笔画轮廓,再用绿色的彩铅填色。
芽尖是嫩绿色的,叶脉里有一丝极细的荧光,
她用黄色的彩铅在叶脉的位置轻轻点了几下,试图画出那种光的感觉。
画完之后她对着笔记本看了很久。
画得不太像,芽尖太粗了,子叶也太大了,但荧光的感觉画出来了。
那种淡淡的、从叶片内部透出来的光,她用了好几种黄色和绿色才调出来的。
香菜从教会大厅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她看到莫雨珊在画画,把茶壶放在石桌上,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画得不错。”
“不像。”
“像不像不重要。
你画了,它就留在纸上了。以后翻到这一页,你就知道这一天它长什么样。”
莫雨珊把笔记本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盯着后院那棵小树,树干上的年轮纹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一圈一圈,从树心向外扩散。
“香菜,你说这些种子,有没有可能是时也的母亲留给他的。”
香菜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有可能。
苦和泰说这些种子是他从时安留在工艺车间的旧物里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