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之后他把日志收好,沿着砂石路走回观测站。
张北望已经起来了,正在苗圃里给那批新移栽的分株苗浇水。
看到宋宁回来,他抬起头,把水壶放在地上。
“吃了吗。”
“还没。”
“锅里有粥。”
宋宁走进观测站一楼,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在桌边慢慢地喝。
粥是白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旁边碟子里放着几块咸菜和一小碟花生米。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
苦玉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那本培训手册,看到宋宁坐在桌边喝粥,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夜班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
宋宁想了想。“没有。根须的生长度比白天快一点,但波动在正常范围内。”
苦玉点了点头。
她把培训手册翻开,翻到核心能量脉冲预测算法那一章,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一条线。
线是弯曲的,从浅到深,从矿道入口到核心方向。
她画完那条线,把培训手册合上,放回背包。
“宋宁,你以后会一直值夜班吗。”
宋宁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放下。
“方老师说先值一个月,看看数据有没有明显变化。
如果夜间的根须生长度确实比白天快,以后夜班可能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苦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天际升起来,把整片矿渣堆染成了暗金色。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的光。
……
温岚的膝盖也开始疼了。
不是方屿那种骨头的疼,是旧伤疤的疼。
她右小腿上有一道很长很深的伤疤,是从红太阳孤儿院逃出来那年在野外被畸变生物抓的。
那时候她还没有加入逐风者,没有人帮她处理伤口,
她自己在河边用清水洗了洗,用撕下来的衣角缠了几圈,就那么扛过去了。
伤疤后来长好了,但每到阴雨天就会痒,痒得她半夜醒来,坐起来挠,挠到皮肤红也不解痒。
郭大年给了她一瓶药酒,说痒的时候擦一擦,能管用一阵子。
她坐在平房门口,把裤腿卷起来,露出那条伤疤。
伤疤很长,从小腿肚一直延伸到脚踝,像一条蜈蚣趴在腿上。
她用药酒擦了擦,凉飕飕的,痒确实减轻了一些。
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暗绿色的光河水位在晨光中看不太清,但河面上那些金色的光纹很显眼。
她盯着那些光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裤腿放下去,背上短刀,沿着砂石路朝矿道入口走去。
她今天不下井,只是去看看。
方屿说树苗的根已经长到五百米了,离目标区域还有一百三十米。
她不知道一百三十米在根须的生长中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在矿道里,一百三十米要走很久。
矿道入口的井口边,方屿正蹲在那里检查降绳。
他的膝盖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不需要手杖了。
看到温岚走过来,他抬起头,把手里的降绳放在井口边。
“不下井?”
“不下。就来看看。”
方屿点了点头,继续检查降绳。他把绳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确认没有磨损和打结,然后重新卷好,挂在井口边的挂钩上。
“温岚,你右腿的伤疤是红太阳的时候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