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心竹在逐风者档案室翻到那份旧报告时,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个下午。
档案室的日光灯管有两根坏了,剩下的那根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忽明忽暗。
她把报告摊在桌上,手指顺着泛黄的纸页一行一行往下划,
指尖在最后一页的落款处停住了。
签名栏写着一个名字,墨迹已经褪成浅褐色,
但笔迹她认得。
姜颜承的签名有一种独特的收笔习惯,最后一笔总是向内勾。
报告编号已经被涂改液覆盖过,但对着光看还是能辨认出原始编号后面跟着的那行小字
第零号试验井,深度未测,状态封存。
她把报告合上,用银丝缠好放进档案袋里。
走出档案室时雨已经小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雨水从窗台漫进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她没有绕开,直接踩过去。
靴底沾了水的银丝在走廊灯光下反射出极细的光。
生命教会后院的临时工作间里,时也正蹲在地上检查那批从老鸦岭运回来的样本。
郭大年和张北望坐在旁边,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手绘的地质断面图,
纸张边缘被矿尘染得灰扑扑的。
郭大年用铅笔在断面图上圈出一个位置,
铅芯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圈很小,但圈住的区域被他用红笔描了三遍。
那是旧矿场最深处的一个岔口,距离第九层母株主根只有不到两百米。
报告中提到过一条从未在地图上标注过的巷道,编号第零号井。
报告里说它被封存了,没有写原因。
“我知道这个地方。”郭大年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矿尘,
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一块旧手表。
他年轻时在矿业协会做过三年勘探组长,
分管的就是这片区域。
第零号试验井的封存命令是他经手过的最后一份文件,
签完那份文件他就被调去了后勤科,名义上是平调,实际上就是坐冷板凳。
“那口井不是矿业协会封的,是朱亚教会。
他们用的是协会的名义,但封存命令上的印章不对。
协会的公章是圆形,边缘有一圈齿轮纹。那份封存令上的印章也是圆形,但齿轮纹少了两道。
这种章在协会内部只有一个部门会用,就是安全顾问处。
当时的席安全顾问不姓林,姓罗。”
时也抬起头。罗素。朱亚教会在13区的红衣主教,在老鸦岭矿道里自焚而死的那个人。
“他在矿业协会待过?”
“待过七年。”郭大年把断面图翻了个面,背面还有他年轻时用蓝色墨水画的旧标注,
几十年前的笔迹比现在工整得多,每一个数据旁边都标了采集日期和深度。
“他以安全顾问的身份审查了矿区所有的深部勘探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