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鸦岭的旧矿道比上次来时更安静了。
那些附着在岩壁上的灰白色苔藓已经彻底干枯,手指一碰就碎成粉末,落在矿灯的光束里像是下了一场极细的雪。
空气中那种金属蒸的味道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
像是旧书页在潮湿地下室里存放太久的霉味。
不是难闻,是陈旧。像是这整条矿道都在慢慢老去。
时也走在前头,灵魂收割者的绿色光芒在狭窄的矿道里显得格外扎眼。
朱亚给的光球悬在他左肩上方,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
光球每亮一次,他脑海里那个坐标就清晰一分,不是靠方向感,是靠体内的核心碎片在响应,
像两块磁铁隔着厚厚一层岩壁互相试探。
沐心竹跟在他身后,银丝铺满了两人周围十米内的每一寸空间。
她的脚步很轻,
但时也能感觉到她的警觉,从进入矿道开始就没放松过。
不是害怕,是习惯。
自从上次在第九层遇到那个从根须里爬出来的东西之后,她对矿道深处的声音就格外敏感。
路过第八层的岔路口时,沐心竹停下脚步,银丝在左前方一处塌方的碎石堆上轻轻扫过。
碎石间夹着一小片暗的布料,颜色已经褪得看不清,但边缘处残留的缝线还勉强能辨认出来。
那种针脚不是矿工服的补丁,是矿业协会旧式制服袖口的双层加固缝法。
碎石堆下面压着的东西已经不可能挖出来了,但时也知道那是什么。
郭大年说过,老余的搭档周东就是在这层失踪的。下去取样,没上来。
他在碎石堆前站了片刻,然后把矿灯的光束从布料上移开。
没有祷告,没有默哀,只是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片刻后他体内的“最初的”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翻身,只是呼吸的节奏变了。
祂认识周东。
不是周东这个人,是周东身上曾经带过的那份样本。
那份样本的以太频率还残留在这条矿道的岩壁深处,像一段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的旧录音,只有祂还记得。
两人继续往下走。
第九层的入口比之前更窄了,上次时也用铁镐清过的那条通道又被新掉下来的碎石堵了大半。
沐心竹用银丝把几块大石头移开,露出一个刚好能侧身挤进去的缝隙。
缝隙后面是一条从未走过的岔道,矿道壁上一片湿滑,长满了还在光的暗绿色苔藓。
那些苔藓的根部连着极细的根须,根须扎进岩壁深处。
这就是朱亚坐标指向的旧岔口,不是核心,不是母株主根,是伊甸留在世界之脉里的投影藏身的地方。
岔口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神域那种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门,也不是老鸦岭外围那种刻满符文的石门。
这扇门是木头的,很旧,旧到表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有门缝里透出一丝暗绿色的光。
门框上嵌着几颗碎裂的灵魂结晶,每一颗都在极其缓慢地跳动,像是某种古老装置上还在转动的齿轮。
门没有锁。
时也推开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
四壁是天然形成的溶洞,洞壁上布满了细密的根须,
每一条根须都在自主光,亮度不高,但足够看清整个空间。
空间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伊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