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郁知毅然决然转身,往路口走去。 枯黄的树叶从枝头飘落,被寒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落在地上。 少年一脚踩过落叶,凛冽的冬风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割在他的脸上。 寒意刺骨,街景萧瑟。 路上行人了了,少年踽踽独行。 背影瘦弱,一身狼狈,唯有眼神透着与命运抗争的顽勇,特别的亮。 似有一个不屈的灵魂在支撑这具躯壳。 郁知心想,我才不要摇尾乞怜,哀求恶人高抬贵手。 也不要在角落舔舐伤口,贩卖凄惨,盼着下一秒贵人出现,赐我一丝怜悯,救我于水火。 想要什么,我就自己争。 命运待我不公,我偏不顺从。 我要弃了它。 我自会成为我的命运。 郁知打车回了学校。 郁成坤因为郁知分化成了beta,对他愈发讥讽贬低。 前阵子连生活费都给郁知断了,企图以此威慑他,碾碎他的傲骨。 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你就该对我感恩戴德,再整天拉着那张死人脸,我就让你尝尝没钱的滋味! 可惜,郁成坤还是太不了解郁知了。 他就算沦为街上流浪的狗,也是不会冲人类摇尾巴的那只犟种。 非要卑微讨好,舍弃尊严,才能从家里分来的一丝怜爱,他不需要。 妈妈去世后,他再也不靠爱活着。 郁成坤不是说自己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 生活费断了,吃喝不给了,剩下一个住,他也干脆主动舍弃。 全还给你。 谁他妈稀罕。 郁知现在周末也不回家了。 宿舍就是他的家。 他当自己是个孤儿。 孤儿怎么活,他就怎么活。 网约车司机人好,见郁知一身狼狈,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冻得直发抖,这一路把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还问郁知是不是受了欺负,需不需要去医院,以及去派出所报警。 郁知蜷缩在后座,靠着风口的暖气取暖。 闻言,郁知更加沉默。 他不说,司机也没再多问。 司机默默把车载电台的晚间新闻换成了舒缓轻音乐。 车开过一个路口,郁知才稳着颤抖的声音慢吞吞回答:“……没有,不用。” “我就是在江边散步,脚底打滑摔了一跤,不要紧。” “……谢谢叔叔。” 司机也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看出他有难言之隐,没有反驳他,也没追问。 只轻声说:“冬天江水冷得很,不要再一个人去江边了。” “春天再去吧,那时候江滩的海棠花也开了,五颜六色,很漂亮的。” 郁知心脏震颤,鼻子酸得发痛。 他的头越埋越低,像要把自己藏到无人角落。 良久。 郁知闷闷地低“嗯”一声。 “……好。” “等春天到了,我会去看看的。” 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郁知全身恢复了一点温度。 他在平台上支付了车费,下车刚带上车门,司机就叫住了他。 “同学,你等一下。” 郁知停下脚步,一头雾水。 司机绕到后备箱,打开一箱还没拆封的草莓牛奶,取出两盒,塞到郁知手里。 “拿着喝吧,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我儿子很爱喝这个哈哈哈哈哈。” 手捧善意,郁知无措极了,他本能婉拒:“谢谢叔叔,好意我心领了,牛奶我不能收,留给您儿子喝吧。” 司机大咧咧笑道:“哎呀,两盒牛奶不值啥钱,你拿着!我后备箱还有呢。” “我儿子有蛀牙,他妈妈管得严,平时都不让碰这些甜食,我也是惯孩子,其实不应该……哎!我偷偷买了一盒放后备箱,每天接他放学就给他喝一盒。” 司机意识到话题扯远了,不好意思挠挠头:“我这人就是絮叨,爱跟人扯闲篇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同学,耽误你时间了,快回去吧,洗个热水澡,这摔的……别再寻……别给冻病了。” 郁知看着手里这两盒草莓牛奶,对司机笑了笑:“没关系。” “叔叔你一定是个好爸爸。” “这两盒牛奶……”郁知悄悄捏紧牛奶,轻声道,“我收下了,谢谢叔叔。” “不客气!” 司机坐回车里,对郁知挥了挥手,开车走了。 郁知拿着两盒牛奶回了宿舍。 今天周六,宿舍的室友都回家了。 他喜欢一个人住,清净。 郁知把牛奶放下,赶紧去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浇在身上,寒意慢慢驱散,郁知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洗完澡吹干头发,郁知给自己冲了一杯感冒冲剂。 喝完满嘴的药味,郁知眉心微蹙,余光瞥见司机给他的草莓牛奶。 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好甜。 郁知神色怔怔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没一会儿,一盒草莓牛奶就见了底。 满嘴的药味被冲淡,只有草莓牛奶的甜味。 郁知捏着喝完的牛奶空盒,心道,原来父亲给儿子买的牛奶是这种味道。 他也算尝过了。 漱了口,郁知早早睡下。 次日睡到自然醒。 郁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发烧。 不幸中的万幸。 没钱最怕的事情就是生病。 郁知起床洗漱,去食堂吃了早午饭。 吃饭的时候,他在手机上查了查沪市擅长刑事案件的律所。 一番筛选,他最后决定先去其中一家能提供法律援助的律所碰碰运气。 打官司需要钱,偏偏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郁知吃完饭,坐车抵达律所的时候,律所已经到午休时间了。 前台告诉他,律所下午两点才上班。 至于今天本该在法律援助窗口轮岗的律师,上午出去见委托人了,今天不一定会回公司。 郁知明天要上课,再推迟五天,怕是耗不起。 他焦急地问:“那有其他律师吗?不一定要法律援助,收费的也行。” 前台问:“您想咨询什么类型的案件?” “刑事案件。”郁知顿了顿,补充,“我想告一个alpha对我强奸未遂。” 饶是每天接待各类案件委托人的律所前台,听见强奸未遂四个字从一个看起来像高中生的未成年嘴里说出来,还是失语了几秒, 前台很快恢复自己的专业素养,公事公办地说:“好的,我这边帮您查一下负责刑案的律师日程安排。” “谢谢。” 一分钟后,前台为难地说:“他们的日程安排都满了,您看要不要预约之后的时间?” “之后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