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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尊长（第2页）

然後一翻身，把人给搂怀里了。

“太紧。”陈沧扭扭，然後伸出一只手把床头夹在原文书里的照片抽了过来。

“还没看够？”郭劭松了点力道，和人贴在一起看自己初中的照片，“有什麽好看的？”

照片里的男孩头发有些乱，表情臭臭地看向镜头，身穿发旧的T恤，和年轻时的老板站在一起，不太乐意地比着耶。

时间太久，照片已经泛黄，画面也比不上现代的産物，不过还是能看清眉眼，老板笑得很温柔，也不难看出少年的脸红。

大概是觉得别扭，郭劭把照片抽走往枕头底下一塞，不让看了。

其实书里还有好几张，陈沧却不再拿，只是微微仰头看他，过了几秒才回答：“挺可爱的。”

恋人对你说你小时候的照片可爱，这谁不开心？郭劭在嘴甜的人额头上“吧唧”一口，又把照片抽回出来。

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故意抖着照片，说：“瘦巴巴的，表情也臭，有什麽可爱的？”其实心里已经在偷着乐。

看出对方的口是心非，陈沧并不附和，只是拿回来屈指弹了一下照片上的少年。

“拍这个的时候我刚初三毕业，他知道我没参加毕业照拍摄，突发奇想找人来拍的。”说完，郭劭从床上退下，掀起被子让陈沧钻进去，然後跟着进被窝。

十月底的夜晚其实说不上冷，但毕竟不是盛夏。

在被窝里重新搂住陈沧，郭劭道：“其实当时生意不怎麽样，镇上就那麽一家照相馆，要价挺高的。”

老板自言只是随手照顾可怜虫，为他做的事却从不仅如此。

“他对你好的。”陈沧直言。

郭劭点头：“以前只以为他觉得逗我有趣所以才帮我，长大了才明白，他这叫心善。”

那个时候谁愿意收一个半大的孩子做工啊，学着大人模样故作沉稳地与人谈工作，其实一开始干活时还是添倒忙得多。

而且明明生意不景气，仍然付他成年人的工资。

这样的地方，土生土长的人纯朴却不会有这麽颗玲珑心，郭劭叹了口气：“我看不起那个辜负他的人，但客观上来说也得谢谢那个家夥，才让我遇见了他。”

老板给他活儿干并不是郭劭如此感激的原因——他後来也做过不少工作，如果真的这麽易感动，不知得有多少个恩人。

主要是那两年遇见了老板，让他不至于因为父亲的死消沉堕落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丧父後母亲病倒，郭盈那时才上小学，甚至理解不了爸爸去世是什麽概念，家中揭不开锅时他甚至动过去偷钱的心思。

现在轻描淡写说起，只当是小事，其实当时心里是真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看不见半点希望。

“……不过後来还是没做，一是被老板制止了，另一个是当时想起了我爸。我以前也说过，他是个温柔但很有原则的人嘛，我当时忽然想到，要是父亲在天上看见我做这种事，他肯定会很失望很失望。”郭劭往陈沧身边挪近了一点，声音有些沙哑。

陈沧伸手抱住他，桃花眼里是淡淡的心疼，摸了摸人的脑袋，轻声道：“给我说说，关于你的父亲，还有你的童年。”

郭劭点点头，缓缓说起。

他是很爱父亲的，从言语描述中就能感受出来。有些细节即使这麽多年他也没忘记，说到有趣之处自己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小时候觉得父亲很忙都不陪自己，现在却有大把的事可说。才察觉原来他还是挤出了不少时间的。

很多事情当即发生时不觉得有什麽，後来回想追溯才琢磨出不一样来。陈沧偶尔问上两个问题，就像一个新提示，让郭劭领悟出父亲潜藏在行为中的爱与教诲。

他曾以为提起父亲自己会很难过，但娓娓道来时，心中翻腾得却不是悲伤而是敬爱。

说到後来陈沧也不由感叹，如果郭劭的父亲健在，自己肯定也会很想亲近。郭劭的父亲温柔风趣，对家人的好从描述中也可见一斑，陈沧自身又缺少家庭关爱，心生向往也是自然。

後半段郭劭的情绪低落了起来。他父亲是工程师，去死之际在盯一个大工程，说是失足坠楼当场没了呼吸。郭劭没见到遗体，母亲跟着上门的人去领回来的骨灰盒。

如果只是如此郭劭也不会记恨那些西装革履丶趾高气扬的“父亲的同事”，主要是他们堵在家门口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专杂参半地暗讽他爸偷拿了公司的钱款，暗指失足其实可能是畏罪自杀。

说什麽公司深明大义不追究，毕竟是条人命所以赔款还是要给，连篇的鬼话被一些长舌妇听去，三人成虎，害得他爸死後还背上了污名。

“……你们孤儿寡母也没办法去起诉打官司，不然该好好调查这事，肯定有问题的。”陈沧听完眉头都要皱得打结了，闷闷不乐地说完，没忍住加了句脏话，是骂那个不做人的公司。

“现在知道他们是漏洞百出——哪有给贪了公司钱的死人送赔款的——当时母亲哭到病倒，我们连丧事都是勉强办完的，根本没顾及到那些。”郭劭摸摸恋人的脸，为他替自己生气感到宽慰。

“後来你没再查？”

“查过，但是那个公司已经注销，找不到头绪。”郭劭叹了口气，“大概是十五年前的事，连那个公司原本的所在地都已经变成了公路。”

说到底，这麽久远的事又发生在穷乡僻壤，不动关系肯定翻不到，普通人上手就如大海捞针。当初跟高恭承混的时候，他动用□□的力量倒是找到了一点眉目，可惜还没来得及追查就被任务打断，拒绝任务後打算脱离组织，又是被追杀又是中枪住院，一系列的事情让人措手不及，这事也就搁置了。

现在没了那方面关系，查起来更难了。

陈沧多问了些详情，往事郭劭也不大清楚，与他细细讲了自己查到的消息。

熄灯时已经过了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