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缘由不是那么简单。
&esp;&esp;沉默了片刻,他开诚布公道:“四叔父,侄儿昨夜……见到了一人。”
&esp;&esp;进入中原以来,炎夏一日赛过一日,在水上时还好,下了船,脚踩地面都觉得干燥滚烫。
&esp;&esp;太夸张了,这才五月下旬呢。
&esp;&esp;桑妩没有在北方生活的记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不耐热的缘故。但看裴八娘,也是捧着小水囊咕嘟咕嘟灌水,没走几步就叫“不逛了”。
&esp;&esp;心有戚戚地回到刺史府,府里虽还没摆上冰鉴,但有水扇跟消暑饮子,到底舒爽不少。
&esp;&esp;暮色四合,四相公、裴序从公廨回来了。
&esp;&esp;除了在陈留县境内不曾回来的裴三郎,见了其余人。
&esp;&esp;裴七郎招呼时有些局促:“呃……嫂嫂、八妹妹。”
&esp;&esp;语意含糊,惹来四相公轻“啧”。
&esp;&esp;裴八娘本来没懂的,反而被四相公的欲盖弥彰给点拨了,饶有兴味地朝自家兄长看去。
&esp;&esp;便见对方神情很淡地坐着,浓密纤长的眼睫覆下来,淡淡扫了她一眼。
&esp;&esp;温润遮掩了去,无端令人觉得压抑。
&esp;&esp;啧。
&esp;&esp;四相公倒是个慈威并重的长辈,但大概因为裴忻的事,亦显得拘束:“府里没旁的人,有什么不习惯的,一并跟管事说就行。”
&esp;&esp;桑妩也不尴尬,她本就和燕氏有些患难知交的惺惺相惜,拜见过对方,用了暮食,便与裴序一路悠着走回去下榻的院落。
&esp;&esp;此时夜幕降临,借着月光,桑妩觑见他眼底淡淡乌青。
&esp;&esp;云淡风轻的澹然感减少了,倒有几分落拓不羁。
&esp;&esp;她关切了一句:“昨晚没睡好吗?”
&esp;&esp;裴序动作微微一滞,随后,轻轻“嗯”了句。
&esp;&esp;好在夏天炎热,大家都心浮气躁,桑妩便没在意他这些许的不自然,反倒笑着抱怨了句:“真是的,天气一热,干什么都不顺。”
&esp;&esp;裴序垂眸看她。
&esp;&esp;大抵是日子轻松,又被他督促调理饮食,这个角度看去,腮线开始显出了圆润的弧度,白嫩的脸庞被热气氤氲出一团绯云,挂着微微的汗,洗净的小蟠桃似,一股子娇憨可口。
&esp;&esp;她作着扇风的手势,裴序的视线便随着那汗珠下滑。
&esp;&esp;也是中午才换的衣裳,眼下,纱襦领子就又洇湿了,服服贴在锁骨上,衣料也愈发显得清透。
&esp;&esp;仲夏,真是个令人浮躁的季节。
&esp;&esp;他忽然站住脚,在树下对她道:“回去吧。”
&esp;&esp;这都走到院门口了,桑妩莫名:“郎君不一起吗?”
&esp;&esp;裴序压住心中的烦闷,道:“还有些事,要和四叔父详谈……应该会很晚,莫要等我。”
&esp;&esp;桑妩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他便转身走了。
&esp;&esp;明明还是一样的温柔神情、淡然语气,那背影遁入夜色中,竟然有种“落荒而逃”的况味。
&esp;&esp;桑妩顿了顿,挑眉,这下有了几分稀奇的意思。
&esp;&esp;月上柳梢,刺史府书房,管事引着一中年官员入内,免去寒暄,四人重新叙了坐席。
&esp;&esp;“兹事体大,某便直言了。”
&esp;&esp;四相公肃穆了神色,“这是汴州司法参军武明懿,负责州内刑狱案件,于铁索军亦有了解。过去半年,武参军手下发展了百余探子,安插在城内外各坊,本意是为了侦查案件时及时获取更多线索,今日,便是借这些人打听了你说的那件事。”
&esp;&esp;同是负责刑狱官,武参军同裴序对上视线,正色道:“裴少卿,久仰。”
&esp;&esp;裴序微一颔首。
&esp;&esp;武参军道:“这几年,铁索军中带头行凶劫掠的一般是个叫丁二的匪徒,对方洛阳人,十五年前因盗窃时错手伤人被罚重刑,对当地公廨心生不满,反杀了行杖责的官吏后乘船逃至汴州,又被铁索军头领招揽。”
&esp;&esp;“这个头领甚少露面,我们对其一无所知。今日让人分头打听,递上来的信息倒有不少,只是真真假假还需要筛选。”
&esp;&esp;四相公道:“裴少卿非是外人,直说便是。他可帮着一起参谋。”
&esp;&esp;武参军道:“是。”
&esp;&esp;“城南探子报,铁索军头目姓庞,名稷,为三国庞统后代,前朝武将庞钧曾孙,早年间为另一波水匪帮众,后来自己取代了那头目,成立了所谓铁索军,是个狠辣之人。”
&esp;&esp;四相公嗤地一笑:“水匪头子,倒会给自己贴金。庞钧是前朝大将,诈降后被太祖射杀,其家眷俱都充入掖庭为奴,何来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