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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页）

&esp;&esp;擅丹青的人，总是会下意识地觉得，一枝一叶总关情。

&esp;&esp;窗外桃枝儿在同卢橘樱桃几个吹牛皮：“我家少夫人画的烟雨西湖景可传神了！三夫人都挂在屋里！”

&esp;&esp;旁人笑着挑眉：“哦？”

&esp;&esp;“你们看过就知道了！”

&esp;&esp;桑妩随手掸去衣衫沾上的潮气，忍不住地一笑。

&esp;&esp;这么大的雨，裴四郎回来也该淋得差不多了。

&esp;&esp;不会绕去西市的。

&esp;&esp;果然，裴序踏着暮色回来时，雨势虽消，却仍淅沥不止。从裴府大门步行至寝院，便有纸伞，也还是湿了半臂肩膀衣袖，衣料都泅成了极暗的绯色。

&esp;&esp;裴序喜洁，便是不得已因公染脏，总要在得空的第一时间整理干净。

&esp;&esp;甫一进门，正想交代婢女，桑妩拂开净房的隔帘走了出来。

&esp;&esp;“就猜到郎君会被淋。”她笑盈盈地，眼睫还带氤湿的朦朦雾气，“所以提前准备好了热水。”

&esp;&esp;她道：“干净衣裳也放架子上了。”

&esp;&esp;裴序顿了顿。突然就有些不理解，那个他应称之为“岳丈”的人，为什么会亏待长女，立那样的遗嘱。

&esp;&esp;室内点起了灯，温暖橘黄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的轮廓。

&esp;&esp;或许有些柔弱矫情的通病，但真的是一个细致周到的人。

&esp;&esp;……实在很难让人讨厌。

&esp;&esp;桑妩不知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已经复杂了起来，继续说道：“还有，刚刚已经让人去点了暮食，郎君出来，应该时辰正好。”

&esp;&esp;说完，一直没有等到回应。

&esp;&esp;一抬头，看见他神色沉默地站在那里。

&esp;&esp;“咦？还是郎君是想先用过暮食再沐浴？那也得先将湿衣换下来吧？”

&esp;&esp;裴序收回视线，眸中那抹晦涩掩了去。

&esp;&esp;他道：“现在吧。”

&esp;&esp;解下的公服搭在净房外的楠木架上。

&esp;&esp;目送对方进净房，桑妩转身去了外间。

&esp;&esp;这是她第一次见裴四郎穿公服的样子。

&esp;&esp;很好看。

&esp;&esp;不得不承认，虽然仪范清冷，穿这样深浓的绯袍却也不觉得艳丽，反倒衬出威仪。

&esp;&esp;至于早晨出门前的事——对方没有主动提，桑妩也没有问。

&esp;&esp;只要稍一倒推时辰，这会子到家，那么从西市出来大约得是酉时三刻吧？那也已经过了闭市的时辰。

&esp;&esp;倒没什么失望的感觉，胭脂什么的，并不重要，她试探的是对方因着这份愧怍跟傲骨，能迁就到什么程度。

&esp;&esp;肯说出那句“也不是只有今日出府”，便已很让人意外了。

&esp;&esp;况且也真的没有让人大雨绕路就为了买一盒可有可无的胭脂的道理，裴四郎要是做出这样的事……桑妩微微一哂，就多余想。

&esp;&esp;对方眼中有没有情意，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esp;&esp;这般想着，不经意却瞥见桌角一抹嫣色。

&esp;&esp;桑妩顿了顿，走过去。

&esp;&esp;书案上堆积了一些卷宗，笔纸砚台，东西多而不乱，井然有序，看着便十分符合书桌主人认真严谨的性子。

&esp;&esp;之前桑妩只是稍稍走近一点，对方便迅速将有关公文的文书收了起来，确保不被她看见。

&esp;&esp;他一直是将公私分得很严明的人。

&esp;&esp;桑妩的神情在灯火中怔忪了一瞬。

&esp;&esp;那卷宗的最上方，如今却格格不入地压着一盒崭新尚未开封的胭脂。

&esp;&esp;沈记。

&esp;&esp;“……”

&esp;&esp;桑妩伸出手，指尖轻轻在海棠铺绣的包装上蹭了蹭。

&esp;&esp;茫然莫解。

&esp;&esp;用过暮食，看了一会的书，再次简单梳洗了一回。裴序回到卧房，便见桑妩盈盈站在灯下，脚步微一停顿：“怎地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