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意味不明。慧觉却听懂了。
“贫僧不过是加快历程的一部分。”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玄策沉默。
他看着下方那些正在燃烧的城镇,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飘荡在空中的、密密麻麻的魂魄——有些是百姓,有些是修士,有些是僧侣,有些是修罗,都已不分彼此,化作一道道灰蒙蒙的光,向着某个方向汇聚。
那是慧觉以杀戮制造出来的“资粮”。
以杀止杀,以血养血。
这是最残酷、最血腥的路。在此刻的绝境中,这却是最快的路。
白若月需要恢复。
天地间的灵气已经枯竭,根本供养不起一位悟道境的消耗。若按寻常方式慢慢吸纳,天早就塌了,人早就死光了。
唯有杀戮。
唯有死亡。
唯有将这些生灵死前释放的最后一点本源,强行凝聚、提纯,化作可供悟道境吸纳的力量——
才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让白若月恢复到足以补天的程度。
玄策知道。
从他站在百晓阁高台上,望向东方这片火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可他一直没有来。
玄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血污的僧人,心里也是有些触动的。这需要多么坚强的心性,才能明知道后果却还要将这些事情背负起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慧觉点点头。
“知道。”
“你知道这会让多少人恨你?”
“知道。”
“你不后悔?”玄策问。
慧觉摇了摇头。
“贫僧早就没有后悔的资格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被煞气染红的天穹。
“从离开大悲寺那一刻起,贫僧猜想过自己后来的命运,但也不知道自己会走到这一步。”他说,“血海禅院也好,修罗道也罢,清虚子也好,窃天者也罢……贫僧跟着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最后,能做点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玄策。
“前辈,您知道吗?贫僧曾经想过,如果当初没有护送那盏灯,如果没有被扣在血海禅院,如果没有经历那些……贫僧会是什么样的人?”
玄策没有说话。
慧觉自己回答了
“大概还是个干净的和尚吧。
在大悲寺里念经,在菩提树下打坐,偶尔下山走走,讲讲经、度度亡灵。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可那样的话,今日之事,谁来担?”
“你知道你的名字,从此以后会是什么?”
慧觉又笑了。
“前辈。”
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