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他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那颗心脏正在从他体内剥离,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带着他好不容易融入这具身体的力量,一同流失。
“老夫……老夫筹谋了千年……”
被一个神游境的“蝼蚁”,握住了命脉。
白若月以剑拄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荒谬感。
她想起当年在王家大宅时初见这孩子的模样,到后来将他送回,那时她只当是一个寻常的善缘,随手为之,从未想过会有今日。
青年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白前辈,我入道之前欠你一些因果。”
他说
“我一直记着。我这种人,没什么大本事,也不敢掺和什么大事。可欠的人情,总要还的。”
他顿了顿,笑容愈灿烂
“现在,还完了。”
清虚子怒吼一声,拼尽最后的力量向青年扑去。
可那颗假心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控制,无数道裂纹从心脏蔓延至全身,那具刚刚被他占据的悟道之体,开始从内部崩解。
光芒炸裂。
一种诡异的、琉璃破碎般的光芒——道基崩塌的预兆,是一代枭雄最后的挽歌。
清虚子的意识,在那光芒中一点点消散。
他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算尽天下,最后却死在了一颗假心手里。
死在了一个他从未想到的的人物手里。
“我不甘……”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光芒散尽。
那具悟道之体轰然倒下,再无半点声息。
清虚子,死了。
白若月怔怔地看着那具倒下的身躯,看着那张曾经属于纪庸的脸,此刻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她的心中涌起太多太多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白若月看着眼前这个依旧一脸羞涩的青年,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叫王……算了,叫什么不重要。前辈您就叫我‘无名’吧,我这种人,就适合当路人。”
白若月看着他笑了。
“好。”她说,“无名,多谢。”
青年摆摆手,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他说,“这天的事,太大了,我可掺和不起。要不是欠您人情,打死我也不来这地方。”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想要说什么又停住了,张了张嘴只叮嘱道
“您保重。补天这事,尽力就好。实在补不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天地,本来就有裂。”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身影很快消失在天地之中,如同来时一样突兀,一样悄无声息。
白若月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天命……”玄策喃喃道,“这就是天命么……”
他离着真正的战场很远,但是他感应到了。
清虚子……死了。
玄策转过身,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得靠他了。
清虚子死了,可人心还在乱。
窃天者死了,可恐惧还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