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望向不远处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衣身影,又望向这片满目疮痍的世界,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那具躯体上,声音低沉,带着穿透力
“纪庸。”
仅仅两个字。
却如同钥匙,叩响了某扇尘封的门。
那具躯体微微一颤。
“为师这一生,算计了太多,也错了太多。唯独收你为徒这件事……或许是唯一做对的。
纪庸,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震动天地
“天裂地崩,灾祸频起,皆因你二人而起!窃天者虚弱至此,那异类可用来修补天地,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那具躯体颤抖得更加剧烈。
“此时不斩自己,更待何时?!”
最后一句,清虚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声音穿透了道的屏障,穿透了神魂的阻隔,穿透了千万年的算计与阴谋,直直落入那具躯壳的最深处。
那具躯体的眼睛,亮了。
不是窃天者那吞噬一切的黑芒,是一种清冽的、纯粹的、带着无尽痛苦与决绝的光。
纪庸。
那是纪庸的眼神。
窃天者的意识在疯狂挣扎,在咆哮,在试图重新夺回这具躯体的控制权。可它惊恐地现,自己与这具躯体的联系,正在以不可思议的度松动、瓦解。
“不——不可能——”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我是悟道!我修了千万年!我怎么可能——”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纪庸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他挣扎着,一寸一寸地,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无情道的最后一步……是斩自身。”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那是痛苦,是释然,是对往事的追忆,也是对未来的决绝。
“你占据我的身躯,与我融为一体,想要借此摘取悟道的果实……”
他的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占据的越彻底,与我‘斩自身’时,需要斩的……就越是你?”
窃天者的意识彻底怔住了。
下一刻,它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那是它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千万年来,它高高在上,吞噬众生,窃取天地,玩弄因果。
它以为自己已经是这方世界的主宰,以为悟道之境就是最终的归宿。
可它忘了。
悟道之所以为悟道,从来不是因为修为有多高,力量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