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玄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些人献祭补天时的场景。
“你来了。”
“纪庸”开口,语气平和得如同闲话家常。
“我等了你一会儿。你。我也有印象。”
他微微偏头,打量着玄策,那目光如同审视一只从故纸堆里爬出来的、本不该再出现的旧物。
“那时候……也是真傻。”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的怀念,“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用来防着现在的自己。”
玄策知道窃天者在说什么。
那些年,他们这些“老家伙”——那些从上一次补天失败后幸存下来的、不愿屈服于窃天者的存在——曾经绞尽脑汁地布下无数后手。
禁制,阵法,封印,诅咒……每一道都是为了防备窃天者最终挣脱牢笼的那一天。
“你既然已经得道,为何不收手?”
玄策向前一步,直视那双古老的眼睛。
“既然要代天,为何不能对自己的子民心软?”
“纪庸”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餍足而天真,如同一个听到有趣问题的孩子。
“子民?”
他咀嚼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什么新奇的东西。
“你说那些蝼蚁?”
他摇了摇头。
“你这些话,其实没有问题。”
他缓缓踱步,玄策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
“可早在很久很久之前,我献祭的那一日,我就突然在想一个问题。”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玄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越时间的……疑问。
“这与我何干呢?”
他问。
“天柱不是我折损的,此界不是我毁坏的,那些蝼蚁的生死,本就不该由我来背负。却要我献祭,要我修补,要我把自己燃成灰烬,去填那道根本不是我撕开的裂口——”
他微微歪了歪头,如同一个困惑的孩子。
“凭什么?”
玄策沉默了。
“纪庸”——不,窃天者——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笑了。
“我看着那道天裂,看着那些即将献祭的同道,看着那道盘踞于我眼前的、唾手可得的权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我忽然想,诺大的权柄就在眼前,谁不会心动?”
“我凭什么不能心动?”
“那一行的人,都曾意识到过这个问题。”他说,“只是他们不敢承认,不敢面对,不敢停下来问自己一句——凭什么。”
“他们用‘苍生大义’麻痹自己,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欺骗自己,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硬生生把自己逼进了必死的绝境。”
他顿了顿。
“可我不是他们。”
“他们……选择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