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之巅,昆仑长老立于剑阵中枢。
须皆白,道袍简朴,周身气息如渊渟岳峙,已臻通玄巅峰多年。
他身后,是昆仑数十代弟子攒下的家底。
他身前,是铺天盖地压境而来的业火红光与修罗煞气。
两军对垒的寂静中,对面阵中,缓缓步出一人。
僧袍黑红交织,眉心一道火焰纹,面容悲悯如佛,眼底却是一片万念俱灰后燃尽一切的平静。
慧觉。
他看着昆仑长老,如同看着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然后,抬起手,袖中滑出一物。
那是一枚失去光泽的青蚨钱。
那长老的目光落在那枚青蚨钱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的脸色,突然苍白。
“这是……”
他的声音干涩。
“……逸风的。”
不是疑问。是确认。
慧觉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垂眸,看着掌心那枚黯淡无光的青蚨钱,如同看着一枚早已燃尽的舍利。
“他让贫僧转告长老——”
慧觉开口,声音平静,不悲悯,不嘲讽,也没有胜利者的炫耀。
只是一句陈述。
“——弟子不肖,先走一步。未能亲睹结果,是为一憾。未能……于师座前尽孝,是为大憾。”
他顿了顿。
“然,死得其所,无悔。”
昆仑长老没有动。
他就那样立在剑阵中枢,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半晌。
“噗——”
一口鲜血,自他喉咙喷涌而出,在云海之间溅开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身后,数名昆仑弟子惊呼上前,却被他一挥手,尽数阻在数丈之外。
他没有倒下,也没有后退半步。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枚死去的青蚨钱,盯着那个曾被他捡回、悉心教养、寄予厚望、看着他从垂髫幼童长成风姿卓绝青年的孩子——
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
云逸风。
昆仑百年不遇的阵剑双绝,算人心如观掌纹,布局千里如弈棋,运筹帷幄、从不失手的云逸风。
他在南瞻部洲周旋多年,以自身为饵吸引清虚子目光,为白若月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可现在连云逸风如何死的,死之前经历了什么全都不知道。
他只看见,它躺在一个血海禅院叛僧的掌心,毫无声息。
“长老。”
慧觉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