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遥青的眼眸中射出精光,噌地一声站起来。
利用她的无知,利用她的善良,利用她的愧疚,来给他唯一的小孙子保驾护航。
顾况平日里乐呵呵的笑容,如今在她眼前,也变得扭曲起来。
她最恨欺骗和利用。
偏偏顾老将军占了两者。
程遥青以为自己行走江湖多年,道行已深。孰料她在顾老将军面前,就如三岁幼童,被骗得团团转,还颇为快意。何其讽刺!
“我要杀了他……”
程遥青低头喃喃自语。
“我要杀了他!”
她愈走愈急,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身体霎那间又充满了力量,那股愤怨之气在体内窜来窜去,磅礴得几乎要炸开。
门口“吱呀”一声,露出了丹鸟纤细的身影。
程遥青警惕地望向她。
“程女侠,如何?”
程遥青冷冷答道:“顾老将军被你们关在哪里,我要见他。”
丹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跟我来。”
顾老将军待在一个更大一点的地牢里。
他显然是被关押已久,虽然脸上、身上极为整洁,但是脸颊凹陷,原本花白的胡须头发变成了纯白,粗糙得像枯草。程遥青纵目望去,只觉得他看起来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佝偻的小老头。
听见大门响动,他的脸朝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双目眯起,不适应突然出现的光亮。
程遥青将手中的灯烛放到地上。
门外传来了闩上锁链的声音。哐当一声,从外头丢进一个铁器。
是她的刀。
丹鸟的脚步渐渐远去,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灯影如同一圈温暖的橘色光照,照亮了周身一射之地。
程遥青转身拿起了她的刀。
刀背狭窄,刀身宽阔,明如秋水,是继折断的柳叶刀之后,程遥青新打的一把刀。曾经她刀法得临安莫氏精髓,轻捷迅速,动若灵蛇,而现在风格一改,沉郁磅礴,便得要新刀来配。
“顾老将军,我们又见面了。”肯定的语句。
顾老将军只是略抬起眼皮看了程遥青一眼,就垂下了眼帘。
程遥青缓缓拖着刀,走近坐在地上的身影。刀身沉重,刀尖点地,慢慢划过,犁出地底下的湿泥。
烛火在她的背后,将整个人的影子放大,再放大,映在天花板上,像幢幢而动的鬼魅。
顾老将军呼吸平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程遥青被他的沉默激起了浑身尖刺。
“这么多年,你利用我,可有一分一毫的愧疚?”
深深的沉默。顾老将军一动不动,如一尊沉默的塑像。
“你对你好大孙的死,可有毫厘后悔?”
程遥青步步相逼。
这一次,顾老将军终于抬起眼看她。
程遥青走到他面前,瞳孔骤缩。顾老将军倚墙而坐,身下两条腿呈一种不正常的扭曲状。正常人的腿,绝不会弯成那样的角度,反倒像……像是被打断了然后胡乱接骨。怪不得她提刀相逼,顾老将军却丝毫不挪动。并非不愿,实则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