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姑的安排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今日是个圆月夜,庄子里包括牲畜都?相继进入了梦乡。
外间?的蛙鸣此起彼伏,略显聒噪。
“你来干什么?”翠姑睡觉一向警醒,有人进来的时候她立时就发现了。
云婶坐在凳子上,静静地看着翠姑点燃了蜡烛,半晌才开口?道:“主子有新的任务交给你,需要你限期内完成?。”
翠姑没立马拒绝,而?是警觉道:“什么任务?”
“你这几个月倒是混得不错,只是安稳的日子过久了,也别忘了自己原本的来路。”云婶没直接说任务,转而?提醒起翠姑的身份来。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用不着你提醒!”翠姑疾言厉色道。
两人沉默了许久,直到窗外的蛙鸣开始新一轮的叫喊,她才把任务说了出来,翠姑皱着眉头,并不想?插手这件事,她好好的日子过着,又?荣幸蒙县主那么看重,她不想?毁了现在的日子。
“你回去吧,恕我不能完成?主子的要求了,”翠姑自嘲道,“这么多年,我翠姑也为主子做了不少事了,如今我只想?在这里安稳度过余生,若是主子还是不满意,那这条命尽管拿去好了,反正我也不剩什么东西了。”
云婶不解道:“安定县主到底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你居然敢背叛主子?”
“县主是个好人,从不把我们底下人看做渣滓,如果硬要说给了什么的话,那便?是尊严吧,县主给了我尊严,”翠姑眼神放空道,“她让我觉得翠姑是个人,不是件工具。”
“你看看咱们存善堂的人还剩下多少?是县主给了我们这些老?弱病残活命的机会,没人愿意离开这里。”
云婶一时间?静默。
过了许久,她从袖子里取出来一块儿白?底蓝花的布团递给翠姑,留下一句:“你看完后?,再决定要不要做吧。”
说完,云婶踏着夜色离开了。
翠姑没当回事地打开布包,心道能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改变主意,云婶也太小瞧她了。
直到看到布包里的东西,翠姑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攒住手里的东西,眼泪都?掉了下来,口?里喃喃道:“寻儿,娘的寻儿啊,你没死为什么不来看看娘——”
过了许久,翠姑眼睛红肿地把布包重新包好,小心地放到了枕头里。
翠姑不怀疑云婶会骗她,她的儿子真的没有死,可能不能平安归来,就要看主子的意思了。
屋子里如浓墨般的黑,清冷的月辉从虚掩的窗户漏了些进来,翠姑坐在空荡的桌子边,睁眼到天明。
公输兰玉林山庄。
玉林山庄。
赵知?静饶有兴趣地?站在?院子里,正在?看牛嬷嬷那位会?木匠手艺的属下做马车。
那部下叫公输兰,就像这个充满匠艺的姓氏一般,这姑娘体格健壮,手上技艺却极为?高超,普通的木料到?了她手上,很快就能变作一堆精妙的部件,就是人脾气有点儿不好?。
“彼其娘之!牛美丽你?给?我放下!”
“再弄坏我做的东西,我要弄死你?个狗娘养的!”
牛嬷嬷讪讪放下手里的木料,瘪瘪嘴道:“我看你?辛苦,好?心好?意想帮你?忙而已,你?骂那么难听干什么?你?以下犯上我还没?有追究你?呢!”
公输兰那个火爆脾气,就算是在?赵知?静面前也是不收敛的。
“彼其娘之!牛美丽你?摸着你?那个被狗吃了的良心说?说?,这么多年,老娘跟着你?受了多少?罪?你?个臭狗屎除了一身蛮力、满身肥肉、草包脑子以外,还剩下什么?王八羔子的毁了我多少?件东西!”
简直满嘴污言秽语,春华听不下去了。
“公输兰,县主在?这儿呢,注意言行!”
公输兰横了春华这个丫头一眼,不服气道:“县主又怎么样?老娘就是这个脾气,县主要是看不惯我,大可把我赶走,反正跟牛美丽这个狗娘养的待一块儿,连呼吸都是牛粪的味道,老娘早晚被她气死!”
“你?——”这个下人太没?有尊卑,春华很愤怒。
赵知?静拦住春华,对公输兰道:“没?事,这也算真性情,不用太在?意。”
没?想到?公输兰仿佛像被谁踩了脚丫子一样,猛地?跳起来?,骂道:“什么真性情?你?们这些文化人,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这是骂我性子粗鄙,上不得台面罢了!”
眼看这公输兰胆子大得都要去怼县主了,牛嬷嬷直接出手,蒲扇般的一巴掌把人拍趴下了,嘴里恨恨道:“这可是县主,你?早上吃棒槌了要上天啊!昨天给?你?的图纸都是县主给?的,你?连一半都看不懂,还想跟县主犟嘴!”
“县主给?的图纸?”公输兰本要与牛嬷嬷掰扯的,突然听到?图纸是眼前人带来?的,双眼立马亮得跟正午的太阳一样,速度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草屑都顾不上拍,几?步走到?县主面前。
赵知?静被这位突然的动?作一惊,反射性地?后腿。
公输兰神情激动?,两眼放光,扑通一声跪在?了赵知?静面前,头‘咚’的一声磕在?泥地?上,声音狂热道:“县主,您技艺高超,是我公输家的楷模,我公输兰甘拜下风,刚才骂人的话您就当没?听见,县主您行行好?,收我做徒弟吧,我一定能把县主要的东西做出来?!”
赵知?静被这突然的一幕震懵了。
“县主在?上,徒儿公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