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元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连这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但他知道一件事——烛龙落在他手里,比自己扛着到处走要安全得多。
神秘人抱着烛龙,转身走了几步,将烛龙轻轻放在那棵古树的树根下。
他的动作依旧很轻,轻得如同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烛龙的身体靠在粗糙的树根上,头微微偏向一侧,灰白的长散落在青苔上,那张苍白的脸被暮光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神秘人从怀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那面镜子上有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那是昆仑镜。
李青元见过它,在烛龙手中,在漠北战场上,它散着足以凝固时序的幽光,但此刻它黯淡得像一面普通的镜子,镜面上的裂痕触目惊心,仿佛随时会碎裂成无数片。
神秘人将昆仑镜放在烛龙胸口,那面镜子的边缘微微亮了一下,如同被点燃的烛火,然后缓缓暗淡下去。
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站起身,转向李青元。
李青元站在那里,四肢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暮光从神秘人身后洒过来,将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是亮的,平静地注视着他。
“他什么时候能醒?”李青元的声音沙哑。
“不知道。”神秘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却清晰地传入李青元的耳中。
“他的伤太重了,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昆仑镜也需要时间修复。”
李青元沉默了。
他看着烛龙靠在树根上的身影,看着胸口那面布满裂痕的铜镜,看着那些在暮光中缓缓渗出的血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想问这个人为什么要救烛龙,想问他到底想要什么,想问他的目的,但那些问题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神秘人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
“至于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长辈对晚辈般的温和。
李青元抬起头,看着他。
神秘人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望着那些被风吹拂的草尖,望着远处那一道淡淡的、若隐若现的彩虹,声音很轻“试试感受这片天地吧。”
李青元愣了一下。“什么?”
神秘人没有重复,继续说道“感受风,感受阳光,感受脚下这片土地。感受那些你从来不曾注意过的东西。”
他顿了顿,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转向李青元,“然后,你想让自己相信——你就是青龙。”
李青元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要说什么,但神秘人已经转过身,走到古树下,将烛龙从树根上抱起来。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暮光中渐行渐远,如同一滴落入水中的墨,缓缓消散在草原的暮色里。
烛龙的手从他怀中垂下来,那只苍白的、布满伤痕的手在暮光中微微晃动了几下,然后静止不动。
李青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月白色身影,看着那只垂落的手,看着烛龙那张苍白的、被暮光染成淡金色的脸。
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草原上的风从远处吹来,卷起他的衣角,拂过他的脸庞,带着青草被阳光晒过后特有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