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小妹妹”上次帮写作业,已经翻过一次车了。
总之,李逸尘李大公子身上缺点一堆,但多多少少总有那么点子可取之处的。
白拂雪安慰自己,转过头,却发见窗外追着轿子的李大公子不见了,他回首张望,见李大公子被几个小厮按在原地,还在四肢乱舞的挣扎,后面扈夫人和李财主正一颠一颠地赶到李逸尘身边。
“咳咳。”轿子边执刀的护卫轻咳了一声,他看见盖头底下雪似的白发,眸中闪过惊异,但很快回过神。
护卫在心里算了算时间,瞬间明悟,光禄寺掌祭祀、朝会、宴乡酒醴膳羞之事,而十二月十日为当今锦桓帝圣诞,又称万寿节。
这轿子里的白发童子,大约便是镇南王为贵妃娘娘准备送给锦桓帝的寿礼。
于是曲起手指,用指关节敲了敲轿子,自己却赶紧垂下首,沉声警告道:“别让别人看到你的样子!把盖头盖上!”
护卫心跳如鼓,当他明白,轿子里是皇帝的所有物后,恨不得自剜双目。
但与此同时,内心中,一股幽暗的情绪升腾,生出轻视、轻蔑之心。
他想轿子里的,只不过是可能成为皇帝宠物的存在而已。
他一个宠物,算哪门子人呢?
所以,往后的日子我需要用对人的态度来对他吗?
不需要的。
“哦。”白拂雪低低应了一声,敏锐地观察到护卫垂着头颅,貌似恭敬,但语气却又很不客气。
不过白拂雪向来不是在意这种小事的人,他回头望了一眼轿子后面,见已经赶到李逸尘身旁的李财主与扈夫人,似乎在对李逸尘说着什么。
白拂雪收回视线,重新拉好通红似火的帘子。
花轿内重新陷入一片红色,白拂雪摩挲着那块枫叶小木雕的书签,李逸尘还花费了心思在叶柄的尾部拴了根红色的流苏,他垂着的湛蓝色眸子中光芒微微闪动,隐约似有人低声道了句“谢谢你,哥哥。”
李逸尘耳畔是出现了幻听般,他回过头望向朝远方而去,那接亲的队伍在天际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光点。
李逸尘捏了捏拳头,唤了声“书童。”
“少爷?”书童疑惑地问了声,不知道李逸尘叫他什么事,只见李大少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坚毅地道:“从明天开始,我要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将来妹妹也不会再被送去冲喜了!书童!你要监督我!”
“啊?哦。”书童应了声,也回头望了眼远去的队伍,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有些羡慕、有些嫉妒。
两天后。
书童推开书房的门,见瘫在椅子上,脸上盖着摊开的一本书的少爷,正从书底下发出雷鸣般地呼噜声。
“少爷,快起来,这样子睡会着凉的。”
“啊?啊?嗯……书童吃饭了吗?”
“还没呢,少爷。”
“哦。那我再眯一会儿。等等吃饭再叫我。呼……呼……呼噜……”
一时间,书童望着再次睡过去的李大公子、
心头燃烧起来的嫉妒与羡慕登时消散了个干净。
他望了京城方向,瞧见天边盖着一朵大大的,阴沉沉的乌云。
心头不由暗暗地想:“什么呀!原来,二小姐你也和书童是一样的啊?”
从秋末到深冬。
白雪落在金灿灿的红轿子顶上,落在喜气洋洋卖力吹奏着喜乐的乐工肩头,一行人顶着天空中连绵不绝,纷纷扬扬的落雪,吹吹打打地过了高大巍峨的城门,在街上左绕右拐地最后拐进一个黑漆漆大门的院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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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深深的院落,乐声骤停。
一叠整齐划一地脚步纷纷离开,白拂雪听到轿子外面还留有一个男人的呼吸声。
裹着扈夫人好心准备在路上给他保暖的雪白色狐裘,两只手掌不住地在狐毛上摩挲取暖,他想要站起来,却听到男人喝道:“坐着别动。”
白拂雪只好无奈地重新坐回去,下一刻,一个高大的男人掀开轿帘,突然挤了进来。
他需要时刻半弯着腰才能避免被顶头,然而男人非要用这么个别扭的姿势,居高临下地抬起白拂雪的下巴,迫使白拂雪被迫仰着头。
白拂雪看到男人脸上戴了个唱戏似的花脸面具,似乎充满了神秘感。
然而并不,白拂雪觉得这男人脑子多半也沾点什么。
他这种姿势不难受么?
男人的另一只手划过白拂雪的脸颊,发出一声轻笑,“呵。不愧是当年名动京城的扈三娘培养的人!果真绝色!”
“……”
男人放下抬着白拂雪下巴的手,动作轻柔地取下他头上装扮成新娘子的凤冠,看也不看一眼地扔到地上,然后一根一根地缓慢取下金凤钗,他看着雪白色如上好的绸缎一缕一缕地纷纷落下,散开在背后。
压着嗓子,低低问:“知道自己的任务吗?”
“……”白拂雪沉默着没搭话,
果不其然,男人已自顾自地道:“在萧贵妃顺利生下皇胎之前,你不许让皇帝去碰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