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布包带子,抬脚上楼。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就听见二楼转角处有人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却因为楼道安静,一字一句都落进了她耳朵里。
“……你说这事闹的,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钱处长,怎么能干出这种糊涂事?”
“谁知道呢?李玉红不是常上他家去吗?我前几日还见她提着网兜进去,说是汇报工作。”
“嘘,小声点,别让孩子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这事早晚要传开。你没听说吗?李玉红男人当场动了手,把钱处长打进医院去了。”
“哎哟,这可真是……脸面全丢尽了。”
“可不是,一个处长,一个会计,都是单位里体面人,闹出这种事,整栋楼都跟着难堪。”
钱叶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站在昏暗的楼道里,身上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凉透了。
李玉红,就是钱叶口中的李姐。
她记得。
李玉红住在后栋,人长得白净漂亮,说话声音软,手脚也麻利,偶尔还坐在她家桌边和母亲说几句话。
母亲待她一直不错,有时家里包了饺子,还会让钱叶给她送一碗过去。
父亲也总是客客气气的。
钱叶私下里一直叫她李姐,只觉得是邻里之间常来常往,从未多想过什么。
可现在,那些邻居口中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只言片语,像一把冰碴子,顺着楼道缝隙扎进她心里。
李玉红的丈夫找上门动手,把父亲打进医院。
所有人都在议论,父亲和李玉红的丑事。
钱叶扶着冰冷的墙,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发颤。
她不是傻子。
这些话拼在一起,已经足够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
父亲出事了。
不是工作上的问题,也不是家里寻常难处。
是和会计李玉红有私情,被李玉红丈夫撞破,当场动手打伤送医。
白日和杨蓉决裂的寒凉还堵在心口,此刻漫天盖地的难堪与惶恐,彻底将她整个人裹挟其中。
楼道尽头,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门近在咫尺。
可钱叶忽然没有勇气推开了。
她才十九岁,长相出挑,从小到大活在体面安稳的环境里,从未遇上这样塌天的丑事。
她怕一开门,看见的就是母亲崩溃的脸。
怕一开门,那些平日里最敬重的叔叔阿姨、邻里熟人,都会在背后指着她家的门,低声说:
“就是这家。”
“钱家那处长出事了。”
“跟会计李玉红,被人家丈夫打伤送医院了。”
冷风从楼道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耳边一阵发疼。
钱叶慢慢闭上眼,喉间发紧。
她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意识到,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比如情分。
比如脸面。
比如她从小到大一直以为安稳无虞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