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天问,你若是还能答得出来,老夫就跟你姓!
而与满殿惶惶之人不同。
大殿一隅,一道身影躲在盘龙柱后,死死按着嘴角,拼命憋住笑意,连颌下胡须都被扯得紧。
此人正是李昭延。
旁人不知内情,他怎会不知?
方言那小子过目不忘,他的道学根基,本就是跟着其父李成阳打下的!
在李成阳的严苛逼迫下,方言背诵的道学经典,早已堆得如山如海。
今日这道题,简直像是为方言量身定做一般。
一想到此处,他几乎已经看见状元袍披在方言身上的画面。
李昭延止不住颤抖的身躯,很快引来了王章的注意。
王章快步走近,压低声音疑惑问道“李兄?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为何浑身抖?”
王章这一问,险些让李昭延破功。
他慌忙伸手死死扼住脖颈,憋得满脸通红,才将声音压得平缓柔顺“没有,没有!只是忽然想到一桩趣事,无伤大雅!”
看着李昭延这般不着调的模样,王章眼神越怪异。
殿试题目诡异至此,满朝皆忧,这老东西居然不愁反乐!
方言可是你内定的未来孙女婿啊!
你怎能这般置身事外?
难道方言,还得罪过你李昭延不成?
王章无奈收回目光,忧心忡忡望了方言一眼,随即扫视全场。
当看见周遭贡士个个握笔凝眉、无从落笔的模样,他心头悄然松了口气。
好在,难的并非方言一人。
以眼下局势,能写出像样文章的,怕是寥寥无几。
会试尚能矮子里面拔将军,今日殿试,为何不可?
只要方言写得比旁人出彩,便足够了。
就在这连呼吸都变得沉重的死寂里。
突然,一阵轻缓的研墨声缓缓响起。
那声响如清溪淌石,在鸦雀无声的奉天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道俯身研墨的身影上。
是方言!
他微微垂,侧脸在鎏金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沉静。
手腕起落平稳,动作从容有度,自带一股韵律。
孔明辉死死盯住方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肉里。
怎么可能?
这道连他都束手无策的“天问”,方言竟连片刻沉吟都无,直接研墨拟稿?
他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虚张声势?
一股浓烈的嫉恨,在孔明辉胸腔里疯狂翻涌。
他自诩孔门嫡传,家学冠绝同辈,尚且被这道题逼得心乱如麻。
方言一个寒门子弟,凭什么能如此镇定自若?
难道他还精通道家典籍,甚至能融会贯通,用以论治国策?
台上的莫沉,也因方言这一举动,惊得手中笏板险些脱手坠地。
望着方言那专注笃定的神情,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骤然在他心底炸开。
莫非……这小子,竟是儒道双修的全才?
一念及此,他又自嘲地嗤笑出声。
怎么可能!
方言的文采学识,他是亲眼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