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回到大宁时,已经是四天后的傍晚了。
城门在暮色中依然敞开着,守城的兵卒正忙着检查进出城门的行人和车辆。
偶尔有一队巡逻的骑兵从城门口经过,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出清脆的声响。
陈洛穿着一身被长途奔波磨得有些破旧的行商装束,脸上蒙着一层风沙的痕迹,看起来与那些常年行走于塞外的商贩并无太大区别。
他排在进城队伍的中段,等轮到他时,以事先备好的路引通过了城门检查,然后沿着城中主道向朱长姬所在的客栈方向走去。
他这一路回程确实比追杀张若水时多花了一些时间。
追杀张若水时他马不停蹄地追了两天两夜,中间几乎没有停歇,但等张若水死后,他现自己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
那两天两夜的追击穿过了无数道山梁和河谷,早已偏离了任何已知的路线。
他在大光顶子山附近转了大半天,才遇到一位赶着羊群的蒙古牧人。
以简单的蒙古语问路,得知自己已经脱离了明军的防区,大约在大宁北方草原边缘、老哈河上游河谷与七老图山南麓的交界处。
这里距离大宁大约四百多里,最近的明军卫所是富峪卫。
他问明方向后没有多作停留,便沿路南下返回大宁。
但这一路因为有明确的路线可循,他不必再像追杀时那样全力施为,只是以正常的赶路度行进,因此到达大宁的时间比预想中多花了两天。
他在客栈中找到了朱长姬。
她正坐在客房中的桌旁,手中捧着一盏茶,面前摊着一幅已经看过很多次的北直隶舆图。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陈洛那道虽然风尘仆仆却依然精神饱满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时,目光如同被点亮般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陈洛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然后将这几天来的大致经过以简短的几句话交代了一遍。
他追杀张若水两天两夜,从老哈河畔一路追到七老图山深处的大光顶子山上,最终在那里以《至尊拳》将其击杀。
他说完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讲述一件普通的日常事务。
朱长姬安静地听完他简短的叙述,目光在他被风沙磨得有些粗糙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心中那道名为震撼的情绪,正在如同被投入水面的石子般,持续地扩散着它的波纹。
她虽然已经对陈洛的武道实力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
在承运殿中目睹过他一箭惊鸿重伤谢贵,一人力压北境剑宗诛杀霍天行。
但再一次听到他击杀同阶宗师的消息时,她心中还是会莫明的震撼。
她知道在武道界,能踏入二品宗师之境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了。
而能在踏入二品宗师之后,继续在同阶对战中占据上风、甚至击杀对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绝大部分二品宗师彼此间实力相差无几,纵是以命相搏,也往往是奈何不了对方。
因此二品宗师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境。
而陈洛,在这短短几个月内,已经连续击杀了两位二品宗师霍天行和张若水,而且每一次都是单枪匹马、以追击的方式完成。
她心中那道关于“陈洛到底有多强”的认知正在被持续地重塑。
如同一张正在被反复展开的地图,在她以为已经看到它的边缘时,又在前方显露出新的一片未曾标注的疆域,仿佛那片大陆本身还在向未知的方向扩展着它的轮廓。
她在心中又默默地为自己的眼光和选择感到一阵踏实。
当初她在京师时选择与陈洛接近、甚至在那道关系中勇敢迈出了那关键的一步。
固然有一部分是基于对陈洛天赋的判断,但更重要的是一种无法具体说清的直觉。
那种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在未来会做出一些出常人预期的事情。
如今那道预期正在以比当初预想中更快的度被验证,而且那道验证的节奏依然在持续地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