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如实说:「我是『卖吃的』的夥计,我家陆老板说这阵子客人少,让我出来转转丶透透气。」
说起卖吃的,附近响当当的名号。离得稍远一些的百姓都去那里买过菜。
铺面开着,比集市方便。想要什麽菜,随时都能去。不用碰运气似的等菜农。
尤其前一阵的野味日,鹿跟狼都有,满县闻名。
而铺面的陆老板,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说他为人和善又大方,热情又能干。
这会儿,他们还问石榴:「没见过你?」
石榴说:「我是新来的,我们掌柜的回家收麦子,铺子里忙不过来,让我跟银杏哥哥来帮帮忙。」
银杏他们认得,这小哥儿常在门前转悠,比石榴外向些。
这几句话说完,他们才肯跟石榴聊豆腐坊。
「那是陈家豆腐坊,不是好人。搬过来的时候,豆腐是两文钱一块,後来涨价,要三文钱一块,五文钱两块。涨价以後,生意不好,他又卖回两文钱一块,但豆腐里水多,显得大,他都没压完就拿出来卖。被人说了,又把豆腐做小了卖,说压完水就是小豆腐。不是厚道人。」
「他家小儿子出门收豆子,好好的豆子送到他们家,我们在家称,是一个斤两,到他们家称,又是一个斤两,总要少个一斤多。交粮税的时候都没这样的!也不知他们怎麽找的,在豆子里挑出好些乾瘪发霉的豆子,说豆子不好,少了斤两还不够,每斤还要少一文钱。这谁受得了?」
「他家老大要说媳妇,媒人看了好几家。长得俊俏的,他看不上,说人太风流。你听听,这是好话?人家也有老汉兄弟的,到他门前骂一顿,他就老实了。後面跟媒人说要踏实能干的,找来以後,他家老大不喜欢,就要俊俏的。父子俩吵吵个没完,亲事没法说了。结果他家老么,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相好的,肚子都大了,就这样领回家了。老么比老大先成亲,他们家乱得很!」
陈家乱,但陈家也热闹。
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平常有事没事唠两句,说着说着,就聊起来。
石榴听到这里,也不知要不要买豆腐。
他问:「那豆腐还能买吗?」
这些摊贩说:「买啊,他人是不怎麽厚道,豆腐还是挺好吃的。」
石榴:「……」
他爹爹说得对,有手艺的人咋样都不会饿死。
他去买豆腐,陈老爹又拿眼睛把他盯视着。
石榴不怕他,他现在是客人。陆哥哥说了,天大地大,客人最大!
「你卖不卖?快点,我要两块豆腐。」石榴催他。
陈老爹收他五文钱。
石榴刚都听说了,豆腐降价了,现在是两文钱一块。
陈老爹就要卖五文钱两块。
石榴瞪着他,从兜里摸出四文钱。
两人对望着。
过了会儿,陈老爹为四文钱屈服了。
石榴拿了两块豆腐回铺子里,好大的气,见着陆杨,叭叭叭说着,眼睛都红了。
陆杨闻闻豆腐,跟他说:「酸了。」
石榴呆住,低头看看,不敢置信地闻一闻,只感觉天都塌了。
陆杨看着直乐:「没事,这是鲜豆腐,现在料理了,还是一盘菜。」
他往前十几年,都是跟豆腐打交道,对豆腐的味道很熟悉。
没谁家会轻易把豆腐扔了,这两块都是今天新做的豆腐,才显出酸味,可以吃。
陆杨让银杏看店,带石榴去灶屋,把豆腐收拾了,让石榴再说说陈家的情况。
听完之後,他有所恍然,难怪陈老爹最近没来他这里攀交情,也没去山寨找陆柳,原来是家中不和,忙得抽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