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也压着不让人闹事,只说谢岩去担保的时候确实是廪生,如今还没造册,上报给学政,实在不放心,就让谢岩退钱,把担保费还了。
担保费有八钱,谢岩没带够银子,还是教官垫付的。
他今天去一趟县学,没拿到廪膳银米,退了担保费用,还差点被人弄到不能继续科举。
他心中又憋屈又愤怒,坐街头想了很久,调整心情,想把事情瞒一瞒,不想让陆杨担心。
没想到刚见着陆杨,听到他的声音,一句话还没说,眼泪就先流出来了。
他以为搬来县里,好好读书就行了,原来读书也好难。
再抬头,他眼睛更红了些,哭得不像个小汉子,和陆杨面对面的,他才像个梨花带雨的小夫郎。
他努力压住了倾诉欲,跟陆杨说:「我今天没领到廪膳银米。」
陆杨问缘由,拿帕子给他擦脸。
谢岩支支吾吾解释原因,「不在县学读书了,就不能领了。」
陆杨没听过这规矩,真是这样,乌平之怎麽没提醒?
还在街上,陆杨不深究多问,就哄他说:「我说什麽事呢,把我家状元郎委屈成这样,小银小米的,拿不了就算了,我们回家吃饭!」
谢岩被他拉起来,夫夫俩手拉手回家。
到了家里,他揉揉脸,自以为藏好了心情,展颜吃饭。实际上,在陆杨和赵佩兰眼里,他的嘴巴翘得能挂茶壶。明摆着生气。
赵佩兰悄悄看陆杨,陆杨轻轻摇头,脸上只是笑:「这不是要去私塾住宿了吗?他不高兴。」
赵佩兰就看向谢岩,劝了一句:「你该以学业为重,成天围着杨哥儿做什麽?你是能给他吃,还是能给他穿?」
这话劝到了谢岩的心窝里,他果然振作了一些。
等吃过饭,夫夫俩回屋,谢岩还当这件事揭过了,从书包里拿出他今天画的几幅画像,给陆杨看。
「我给你画的。」这是他给陆杨准备的礼物。
他还说:「我本来想画杨树或者杨树叶子的,一时没想起来它们长什麽样,就画了你的样子。」
陆杨挨着他坐,把他挤到了炕柜边,还要再挤挤,两人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姿态很是亲密。
画像都是巴掌大,谢岩没上色,白底黑线,数笔勾勒出一张人物画。
陆杨照镜子的次数少,平时都用水镜。这阵子常见弟弟,又看过门神画像,他对自己的样子了然於心。
这画像简单,却足够传神。他家状元郎有把他放到心上,才能随笔画出来。
陆杨心里喜欢,嘴上偏说:「这画像你不该送给我,我看我自己做什麽?你应该自己留着,想我就看一眼。」
谢岩今天嘴甜,他说:「你在我心里。」
想的时候都在,不用看画像。
陆杨笑了一阵,看谢岩神态放松了些,问他:「说说看,今天还发生了什麽事?」
谢岩又抿唇不愿意讲,只摇头说没事:「就是没领到银米。」
陆杨把画像都放好,凑过去搭他肩膀,戳他脸蛋,又摸摸他的嘴唇:「这件事能把你委屈成这样?你这嘴巴翘到天上去了!我还头一次见你这副表情,你可别藏了,你告诉我,我知道了,骂两句算了。你藏着不说,我就一直琢磨。老郎中让我少琢磨事情,你想我劳心吗?」
谢岩不想让他劳心,也不想惹他生气,两害相权取其轻,陆杨要问,谢岩就说了赔钱的事。
至於同窗想让他不能参加科举的事,他瞒下了。
他说:「今天赶巧,我刚退了廪膳银米,人还没出县学,之前我担保的五个童生就找过来,找教官告状,说我不是廪生还出去骗钱害人。我身上银子不够,教官帮我垫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