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哥儿剥了栗子,待会儿也能烤着吃。
一家人都安静,让二田很不安。
「娘,大哥,你们怎麽不说话?」
陈桂枝听过黎峰的大实话。儿子听话,娘才管得住。
她这儿也有个大实话。娘想开了,儿子也蹦躂不起来了。
她说:「等你媳妇来了,我一起说吧。」
二田的不安更加浓郁,他侧身看黎峰:「大哥,你知道是什麽事吗?你们听说没有?冬梅回娘家时,听说他们村里有人收菜去县里卖,我们还说跟你商量,来年多种一些菜,你看行不行?」
没谁家是拿正经良田种菜的,都是另开小菜园。
黎峰看不行,他看二田迷了心。退一步说,真拿良田种菜,那也是人家忙得过来,他们家人少,就不能什麽都惦记。
碗筷收拾快,剩菜还能再混几餐,就当年年有馀。
王冬梅擦擦手,过来挨着二田坐,见大家都没说话,连瓜子都没嗑,一时也觉出不对劲,侧目看二田,跟他使眼色,想问个原因。
二田也不知道原因。但他这几天在村里玩,别的汉子都拿那种眼神看着他,还跟他说,成家之前是兄弟,成家以後,就是亲戚。
比方说,他们俩也有叔伯。就看他们爹死了以後,叔伯都做了什麽?帮肯定会帮,那还能跟从前一样啊?各有小家,要为自己打算了。
二田不知道他们为什麽要这样说,不高兴听。那伙人就笑:「谁没事会往寨主家去啊?」
去寨主家,都是有事要寨主处理,最常见的就是分家。
二田不想分家。
不管他想不想的,人到齐了,陈桂枝就敞开了说。
「今天人都在这里,我不藏话,今晚说开了,来年我们是两家人。各自想过什麽日子就过什麽日子,钱粮爱怎麽花就怎麽花,爱送谁就送谁,我绝无二话。」
二田听见真是要分家,当即急了:「娘!我们家这点人,还分什麽家啊!还有那些地呢!」
王冬梅也急了:「娘,分家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家好好的,为什麽要分啊?」
陈桂枝不接话茬,跟他们算帐。
「大峰是打猎为生,他挣来的银子,你们没出一分力。他的家资不用分。你们种地换钱後,我没把大头捏手里,你们攒下的银子也不用分。
「你俩是种田为生,田地有大峰出资买的几亩,你俩种不完的田,他年年误工帮着劳作,我跟顺哥儿分的地也在这里。田地不算复杂了,你们两兄弟分家,十六亩地,各得八亩。二田你挑八亩。
「房子是大峰出银子盖的,我手里那点银子,都给二田说亲下聘了,没往里贴多少。二田不愿意养我,这房子我也不给。我给你们两口子折价,算十二两银子,住一天,交一天租,不想交租,就拿钱买下。不想买下,就回王家入赘,住到王家去。」
二田听得冷汗直流。寨子里的破落户是什麽样子,他都看见了!
家里人少,做什麽都使不上劲,干不出活,种不出粮食,这才穷。穷就破落,孩子都养不起,翻身都要十年二十年,他不要分家!
王冬梅听前面还能忍一忍,想等陈桂枝说完再好好认错,一听要去她家入赘,她也坐不住了。
她娘家连多的屋子都没有,入赘住哪里?退一步说,真能有屋子给他们两口子住,那住娘家,跟住自己家,能一样吗?
田地都在黎寨,种地能跑这麽远吗?
把田卖了,去上溪村住?他们疯了!
王冬梅是会算帐的人,也知道娘家人的性子。
要是卖了田,她跟二田过去,能得一阵子好脸。
银子嚯嚯光,就没有了。能把他们嫌弃死。
她就是想在娘家得脸,才往家里拿这个拿那个,可不是为了回去受气的!
「娘,您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王冬梅两眼都是泪。
陈桂枝哼了声:「我逼死你们?有屋子住,有良田种,你们说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