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怎麽会有那麽多两鬓斑白的人,那麽多头谢顶的人,他们的脸都还那麽年轻啊,这就是爲成功要付出的代价麽?
周围桌上的人,不是在噼里啪啦的敲笔记本,就是三三两两的凑一起谈工作的,我悄悄听旁边桌上三个人说话,他们的讲话效率都好高,反应都好快,其中有个人的说话语气,方式还有用词都和邢路好像。我突然觉得身在这个地方,好孤单,他们都在那麽努力,只有我自己放着暑假,然後优哉游哉的看人,时不时刺溜刺溜吸两口摩卡,感觉自己好有罪恶感。
後来咖啡厅人渐渐少了,斜对面的两个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穿着长袖衬衫还打着领带,另一个人拿着几页纸,不停的在问他问题。他很紧张呢,虽然他表面上一副很自然的样子,扮演着一个专业又从容的角色,但是我也许是经历多了吧,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紧张来,他应该很想得到这份工作吧。
摩卡喝完了,我有些无聊的坐车到了华贸,这边居然也有星巴克,前面几个人都点的美式,我有些奇怪,这麽多人喜欢喝美式啊,我有些好奇的也给自己点了一杯。
然後,华贸中心也是一样一样的啊,进出的人也是那麽神奇紧张,咖啡厅也完全被办公的人占据。还好这个店有室外的部分,我坐在大阳伞下看着远处的人来人去,静静的品尝手里的咖啡,确实很苦,但是喝到第二口的时候,我就现我很神奇的适应了,然後慢慢的居然品出一些特别的味道,有点香?有点回甘?
我突然有些醒悟,那麽多人喜欢美式,是因爲这就是生活的味道吧。生活是苦的,但是生活的苦也可以享受,也可以从中品出不同的味道吧,我爲自己这个现激动不已。当然,这个想法当晚就被邢路击碎了,邢路说喝咖啡是爲了提神,其他咖啡不是加糖就是加奶,喝了会胖,所以才喝美式,一杯咖啡哪有那麽多的生活道理。
後来,我端着咖啡在华贸下面无聊的四处逛,看见一个地方散落的站着很多人,好奇的走过去看,原来他们都是在抽烟啊,写字楼禁烟,他们就都来这里了。可是,爲什麽里面有三分之一是女孩呢,她们穿的一看就很贵的工作服,抽的好多都是那种很细很精致的女士香烟,可是她们爲什麽要抽烟呢?
压力吧?我暗自想着,心情又变的不好了,慢慢的往前走,都到新光天地百货的入口了,这就是邢路要我来买东西的地方吧,那就进来逛逛好了,看看大城市的商场有什麽不一样。
好吧,太不一样了,这里的东西,都好贵好贵,有些牌子我听说过,有些我压根都不认识。我本来还想给邢路选件衬衣,看了看没有下一千的,还不知道牌子好不好。有家很漂亮的长衣店,我随便翻了两个风衣的价签,都过我信用卡的额度了,难怪邢路一定要我拿他的卡,难怪他笑的那麽古怪。
不过即使是邢路,上万块钱的长衣和几万块钱的皮包,也不是他能消费的起的吧,我才不买呢,我买了穿在身上,他再让我留下来,我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好可恶的地方啊,在写字楼的下面卖这麽高档的东西,然後在上面工作的人,无形中就会有特别大的压力了吧,整天浸淫在一件裙子一个包都上万块钱的环境下,永远会觉得自己挣得不够多吧。
我最终在地下楼层找到了适合自己消费的东西,我在眼花缭乱的好多家西点店里,挑了几样东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商场,我也没心思看其他的地方了,直接坐地铁回到了邢路的住处,站在邢路房间的落地窗前,痴痴的看着外面,原来这个繁华都市,里面的人是在这样生活啊。
邢路回来的很早,我静静的问他:「这个房子在北京多少钱?」
邢路说5oo万左右,我痛苦的摇摇头,5oo万,邢路税後收入也就4o万吧,他不吃不喝也要十几年才买得起,而且,十几年之後,房子至少已经1ooo万了吧,也就是说,邢路永远也买不起这样的房子?
好悲哀,一个五环外的2oo平米的房子,一个很优秀的打工者,却穷其一生的工资都买不起,那在这个城市的生活还有什麽意义。
我有点难过的对邢路说:「邢路,明天你能不能不上班再陪我一天,我订了後天早晨一早回广州的机票。」
邢路怔了一下:「没问题,最近不忙,不过你爲什麽後天回去?」
我低声说:「後天早晨有三折票,明天的最低七折……」
邢路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爲什麽这麽着急回去?」
我有点难受:「我呆的有些太压抑了。」
我郁郁的说:「邢路,我在这里,完完全全看不到有像惠州那样轻松生活的机会,小碗她们是底层的那种难,你们这种是上层的难,每个人好像都要面对山一样的压力,急急忙忙,紧紧张张,我两天时间,竟然看不到一个人有那种放松而惬意的笑脸,我觉得这个地方太可怕了,我在广州都没有这种感觉的。」
邢路点点头:「有人说,北京是一个让人完全没有存在感的城市,是这样的。」
我拉着邢路的手:「我们明天哪也不要去了吧,我们在房间里做爱吧,这是北京能留给我最美丽的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