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克斯郡的冬天,下午三点,天已经黑了一半。
云压得极低。
雨不大,细得几乎看不见,落在脸上只觉一阵凉。
“空军一号”的轮子碾过湿漉漉的跑道,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缓缓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机舱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舱门口不断传来的雨点敲打声。
停机坪上,地勤穿着反光背心,站得很远。
几辆黑色公务车停在五十米外,车门关着,没有人下来。
舷梯放下来。
风灌进舱口,带着海腥味。
唐纳德在舱门口站定,整了整大衣的领子。
他往外看。
停机坪上站着一个人。
外交部礼宾司的年轻官员,手里捏着一份名单,风把纸吹得哗哗响,他得用两只手压着。
其身后,是两名随员,和一圈负责警戒的当地警察。
没有仪仗队。
没有军乐队。
也没有红毯,更没有列队敬礼的军乐队。
唐纳德记得上一次访问英国,英国首相亲自到机场接机,皇家骑警开道,媒体记者挤得水泄不通。
此刻,跑道旁只有寥寥几名摄像记者。
风吹的大衣下摆掀了起来。
唐纳德走下悬梯。
欢迎来到英国,总T先生。礼宾官说了句客套话。
唐纳德的脸色沉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忍住没有说什么。
现在不是计较排场的时候。
国内战火燎原,他急需外援稳住摇摇欲坠的局面。
一个幕僚凑到他耳边,先生,唐宁街的会面,四十分钟后。
唐纳德上了车。
车队驶出了机场。
车里没人说话。
窗外掠过的是灰绿色的田野,树篱,几座低矮的教堂尖塔,都是一百年前的模样。
伦敦外围的广告牌上贴着圣诞过后的打折标签,边角已经被雨泡得发了白。
进市区的时候,唐纳德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群人聚在护栏后面,举着牌子,隔着雨幕,看不太清上面写的字。
只认出了其中一块画了一面红色的星条旗,旁边一艘船,船身倾斜,海水灌进了船舱。
车队没有减速。
唐宁街10号,会客厅。
壁炉里的木柴地爆了一声,火星跳起来,又落下去。
墙上挂着历代首相的肖像。
英国首相穿着衬衫,没打领带,坐在单人沙发上,端着一只骨瓷杯,小银匙在琥珀色的茶汤里慢慢转。
一圈,又一圈。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唐纳德面前的茶几上也放着一杯。
他没碰。
茶已经凉了。
寒暄了几句后,唐纳德就开门见山。
我们需要盟友。唐纳德身体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美利坚合众国的本土正在打仗,我要求,英国派出远征军,进入美国本土,协助我们。
壁炉里又爆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