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俘虏端着餐食从他们隔壁经过,一抹淡淡的肉香飘进他们的鼻头。
几人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不约而同地转身看向那人手里的木制餐盘;
盘中赫然摆着一碗带着明显肉丝的粟米粥,一碗姜汤,还有一盘炒芦菔丝。
其中一个身材瘦削的俘虏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同伴道:
“老王,你说……他们还真给咱们吃肉粥?”
被称为老王的俘虏约莫三十出头,脸上带着一道从眉梢斜拉到下巴的刀疤。
他用下巴努了努不远处:“看到没,那些黑虎军吃的啥,给咱们的就是啥,这有啥好怀疑的。”
前面的少年转过身,低声问道:“王叔,这又发干衣物,又给咱们吃肉粥的,谁家会这样对待俘虏?
李通将军之前还杀俘虏呢,他们不会想让咱们去做先登吧?”
少年的话音刚落,几个俘虏的脸色都暗了几分。
先登——攻城时第一批攀城的死士,十死无生。
若黑虎军当真打的是这个主意,那这顿肉粥便是断头饭了。
刘备和徐庶端着碗,在火头营边缘找了根横木坐下。
刚喝了一口热粥,刘备的目光便落在了那几个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的俘虏身上。
隔着几步距离,他能看到那少年脸上的忐忑和老王紧锁的眉头。
他放下碗,对徐庶道:“元直稍坐,我去与那几个弟兄说几句话。”
徐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点头:“主公请便。”
刘备起身,没有带亲兵,独自一人走了过去。
他在那几个俘虏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直到那少年说出“先登”二字,他才轻声开口:
“小兄弟放心,我们黑虎军优待俘虏,不会让你们去做先登的。
况且大家都是大汉男儿,不过各为其主,当了俘虏也罪不至死。”
几个俘虏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齐齐转过身来。
暮色昏暗,火把的光影在风中摇晃。
来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身形算不上高大,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他的面容在火光中半明半暗,神色温和,看不出半分将军的架子。
几个俘虏面面相觑,他们不认识这个人,但看他说话的口气和神态,显然不是普通士卒。
那少年愣愣地问:“敢问……您是?”
刘备微微一笑:“在下刘备,字玄德。
方才听你说担心被派去做先登,特来解释两句。”
“刘备”二字一出,几个俘虏全都愣住了。
那少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黑虎军的主公、那位传闻中以仁德闻名天下的刘皇叔;
竟会这样平平常常地站在自己面前,语气温和得像邻家的长辈。
“刘……刘皇叔?”少年的声音有些发抖。
刘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正是在下。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少年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答道:“回……回皇叔的话,小人叫狗娃,豫州颍川人。”
“狗娃?”
刘备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惜,“看你年纪,怕是不足十八吧?怎么出来当兵了?”
少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前两年家里遭了灾,爹娘都饿死了。
俺……俺实在没活路了,正好曹军征兵,说管饭,俺就去了。”
刘备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苦了你了。”
他伸出手,在少年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你放心,既然到了我这里,就不会再让你饿肚子。
等战事平定,你若想回家,我发你路费和干粮;你若想留下,黑虎军的大门也为你敞开。”
少年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皇叔……您……您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