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敬转过身,随手一指第一排的一个新兵:
“我问你——你在张家峪的时候,早上起来,被子是怎么放的?”
那士兵没想到会被点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张崇虎。
张崇虎站在队列中,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闷声道:“看我作甚?如实回答便是。”
那士兵缩了缩脖子,嗫嚅道:“回……回校尉,小的没被子。
以前在山里,都是睡草堆上,袍子一裹就完事了。”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那个士兵的回答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在场的老兵大多沉默不语——因为他们知道,这才是大多数底层士卒的真实状况。
什么被褥、枕头、床垫,对他们而言,本就是闻所未闻的东西。
要不是到了丹溪里,这些东西都是奢望。
孙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没有嘲讽,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很好。你很诚实。”
他转向全体新兵,声音拔高了一些:“这位弟兄说的话,你们当中不少人恐怕都有同感;
从前连被子都没有,现在突然要你们叠成方块,确实难以理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粗糙的面孔。
“不过,从前没有被子,现在开始,你们有了。”
这话一出,不少新兵的眼神变了。
孙敬继续说道:“这床被子,不是给你们摆着看的。
它是让你们晚上睡觉时不至于冻醒的东西。
陆军师为了搞到这批被褥,打寒水寨缴获的布匹都用上了,还向丹水范家、姬家征集了不少物资。
你们身上的军服、脚下的鞋子,都是这么来的。”
“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有人花了心思、花了力气,替你们挣来的。”
校场上鸦雀无声。
先前那几个发出轻笑的新兵,此刻都不自觉地收起了表情,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套绛红色的军服上,像是在重新打量它。
孙敬不再多说,退到一旁。
关羽迈步上前,站在那个被褥方块旁边。
他的身量本就高大,往那儿一站,像一尊铁塔。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开口道:“孙校尉已经把规矩讲清楚了。
这叠被子的事,不止你们要做——我也得做。
这是我麒麟军的内务规范,从上到下,一视同仁。”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床被子的麻布面,手感粗粝,却厚实。
“这被褥是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