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画简洁,结构方正,像是某种简化了的文字,却又自成体系。
“云长兄,这套操典,是我综合了古兵法与一位异人所授的法子,再结合实战推演得来的。”
陆渊指着帛书上的格子,“你看这里,我将一什十一人,分为三个战斗小组。
其中四人持刀盾,为攻坚组;
三人持长枪,为突击组;
剩余四人中,什长持投矛兼督战,另有弓手、弩手、大戟士各一,构成远程压制与支援组。”
“这样的好处是:即便大队被打散,每一个什都能独立作战。
而什与什之间,又可以迅速组合成更大的战斗单元。
如同垒墙,每一块砖石都是独立的,但垒在一起,便是一座坚城。”
关羽当时盯着那张帛书看了很久。
他带兵多年,见过的阵法不下数十种,每一种都有其精妙之处。
可陆渊这套东西,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它不是一种固定的阵型,而是一套活的、能够根据战场形势自行变化的体系。
他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当年韩信“多多益善”的影子;
不是靠将领的个人勇武,而是靠一套严密的组织体系,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法子……”关羽斟酌着措辞,“太过精细了。寻常士卒,能记得住么?”
“所以要从基础练起。”陆渊笑道,“先把站姿、队列、行进这些最基本的动作练成本能,然后再教他们阵型变化。
等这些都熟了,上了战场,哪怕军官战死,士兵也能凭着本能完成基本的战术动作。
我在梦中见过一支军队,他们的士兵入伍第一件事,就是练一个月的队列;
什么都不干,就是站、走、转。
一个月后,这些人就像脱胎换骨了一般。”
“梦中?”关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陆渊顿了顿,随即坦然道:“云长兄,我曾大梦千古,梦中的那支军队距我大汉已有千年之遥。
他们的军队不用刀矛,用的是一种叫做‘火器’的东西,百里之外便能取人性命。
但无论武器如何变化,练兵的根本道理从未改变;
纪律、服从、协作,这三点,古今皆然。”
关羽沉默了良久,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我信。”
他不是完全听懂了陆渊的话。
事实上,“火器”“千里之外”这些东西,他根本无法想象。
但他看懂了陆渊的眼神——那是一种见过更广阔的世界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此刻,关羽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士兵。
二营的一千二百人是麒麟军的老底子,每一个都站得笔直,精神饱满。
一营新加入了张家峪投诚过来的一千二百人,在以老带新的情况下,也站得不错。
但从台上看下去,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是新加入的,哪些人是老兵;
老兵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双手自然垂于大腿两侧,目光平视前方;
新兵则或多或少有些僵硬,有人双手不知该放在哪里,有人脑袋微微低垂,像是在躲避太阳。
关羽在心中暗自思量。
陆渊这套练兵之法,确实前所未见,效果也出奇地好。
光是队列训练这一个科目,就让这些原本散漫惯了的山民和农夫,在短短一个月内脱胎换骨。
他想起自己在涿郡初募乡勇时,新兵练了整整三个月,站起队列来还没眼前的好看。
但练兵是一回事,实战是另一回事。
这套法子能不能经得起战火的考验,还得上阵打过才知道。
自称大梦千古的年轻人,确实有一套。
关羽收回思绪,估算了一下站立的时间,迈步走下高台,亲自来到阵前。
“全体都有——稍息!”
口令声响起,下方的士兵们齐齐舒了一口气,同时做出了稍息的动作。
新来的张家峪士卒稍微有些杂音,但很快跟上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