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前推两个时辰,郎陵通往阳安的官道上,刘备正和徐庶率领大军向阳安方向疾行。
天色越来越沉,乌云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远处的山峦已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吞没。
刘备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对天气的变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这场雨,怕是躲不过去了。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雨会淋湿他自己。
他刘备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
淋一场雨算得了什么。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队伍中那数百具阵亡将士的遗体。
那些弟兄,昨夜还跟他一起冲锋陷阵,高喊着“杀”冲向敌阵;
今日却安静地躺在担架上,裹在染血的麻布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他当着全军的面许下过承诺——要把弟兄们全部带回去,以黑虎军烈士的身份举行集体丧仪,抚恤家眷。
可现在,大雨一旦落下,遗体被雨水浸泡,天气尚热,不出半日便会腐败。
莫说无法举行丧仪,军中还可能爆发疫病。
他怎么向死去的弟兄交代?怎么向活着的将士交代?
他勒住马,转头看向身后的徐庶。
徐庶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焦虑。
雨水尚未落下,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主公!”徐庶催马靠近,声音急促,“眼看要下雨了,阵亡弟兄的遗体绝不能淋雨!
天气尚热,一旦浸水,不出半日便会腐败!
届时莫说无法举行丧仪,军中恐生疫病!”
刘备点头:“我知道。可咱们两手空空——昨夜为了轻装伏击,连帐篷都没带,拿什么遮雨?”
徐庶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官道两旁零星分布的村落,脑中飞快盘算着。
片刻后,他沉声道:“主公,眼下只有一个法子。
就近向沿途乡民征集雨具、油布、门板,能征多少征多少。
同时将队伍分成两部:
一部轻装全速赶回阳安大营,将营后树林中藏着的粮草辎重先行入营,备好干衣和姜汤;
另一部负责护送阵亡弟兄遗体以及押送俘虏,用征集来的材料做好遮雨,随后跟进。”
刘备听完,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甲,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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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集雨具的事,我去办。”
徐庶一愣:“主公亲自去?”
“对。”刘备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亲自去。
我军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坚持派医疗队下乡义诊,又接济了不少活不下去的百姓。
当下有求于他们,应会容易些。
若派几个军侯去敲门,百姓未必肯开门;
就算开了门,也未必肯拿出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