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荀攸一眼,荀攸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郭嘉这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第三匹马,是天意。”
曹操一愣:“天意?”
“正是。”郭嘉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主公试想,三匹飞马将您从龙身上掀落,可那龙并没有消失,只是您跌了下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天命原本是您的,但在通往天命的路上,会有波折,会有反复,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数。
这第三匹马,代表的便是那些无法预料的变数——可能是天灾,可能是人祸,也可能是某个尚未浮出水面的对手。
它提醒主公:纵然有天命在身,也不可掉以轻心。
一步不慎,便可能功亏一篑。”
曹操听完,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奉孝这番话,倒是让孤心里敞亮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荀攸:“公达,你怎么看?”
荀攸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直接解梦,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主公,您方才说,梦中那条白龙,是从天而降的?”
曹操点头:“不错。”
荀攸又问:“那三匹飞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马身的颜色,主公可还记得?”
曹操回忆了一下,皱眉道:“迎面而来,三马并驾齐驱,卷起狂风。
具体方向,在梦境中却是难以辨别。
至于颜色……都是白色。”
荀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轻声道:“主公,某以为,奉孝的解梦大体不差,但有一点可以再推敲一二。”
“你说。”
“三马皆白,又是在半途发力,将主公从龙身上掀落……”
荀攸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某曾读《梦书》残篇,其中有一句:‘白马并驰,其应在侧。’
意思是说,若梦中有白马并现,往往预示的不是远方的敌人,而是近处的人或事。”
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缩:“近处?”
“正是。”
荀攸缓缓道,“三马齐至,又是同一颜色,恐怕不是来自不同方向的敌人,而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它们在半途发力,说明时机并非当下,而在将来。
它们将主公从龙身上掀落,龙却并未消失……”
他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曹操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盯着荀攸,一字一顿地问:“公达是说,将来从孤手中夺走基业的,不是外人,而是孤身边的人?”